我非常小的时候就有《大闹天宫》、《小马过河》这样的连环画册,妈妈说我小时侯喜欢撕书。然后撕完了他们就再给我买。如果照这个逻辑的话,我应该算是撕着书长大的。


六岁时幼儿园老师讲《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我一下子听进去了。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同情的泪水。这也许是我人生碰到的第一次尴尬,不经意间我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发现在座的小朋友们全部都正襟危坐,没有一个象我这样的。那时侯的我恨不得找个地洞赶紧钻进去。
我还总是困惑,总爱提问,因为自己实在不能确定幼儿园大厅里的木柱子究竟是真的木头还是贴的一层纸。幼儿园的院长,一位慈祥的老太太夸我喜欢思考。但对我爸妈来讲,我却是一个孤僻,不太省心的小孩。
爸妈都要上班,没有精力带我,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奶奶抱回了家。因为是长孙,爷爷、奶奶、姑姑们没有一个不宠我的。含在嘴里,捧在掌心。我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小王子。
妈妈说我童年令她最不满意的两件事,一件是我和她出门买烧饼,明明应该朝东我偏朝西走,倔得让人牙根痒痒。还有一件是他们送到奶奶家的月饼被我轮番的咬遍了。准备教训我一顿的时候,却被奶奶挡驾了。但奇怪的是这两件事情我一点印象也没有留下。
六岁之前我都在奶奶家住,那里是从城市坐公车十站路距离的近郊。听那里的老人们讲,我小时侯坐在奶奶家门口的石凳子上,嘴上常常挂着两个奶瓶子,这件事情虽然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但那个锈迹斑斑奶奶用来盛铁钉的荷兰奶粉铁罐,却是可以佐证的。
奶奶家那里有一座不算太高的山,除此之外,虽然没有新奇好玩的东西,但却是我童年的安乐窝。因为我的每一个小小的愿望只要合理,都可以很快的实现。比方说在奶奶蒸玉米面片片的时候,我要求奶奶特别为我做一个小的。奶奶会满口答应并另外再旋一个袖珍的窝窝头给我。我就会更加起劲的帮奶奶拉风匣回报奶奶。

闲暇的时候,我喜欢望着奶奶的皱纹,抚摩她苍老的手。奶奶眼睛也一眨不眨的望着我。这时候一切都是静静的,不需要任何语言。
三岁半时妈妈生了弟弟,一个胖墩墩的小肉球,我想上炕去看看小婴儿,被奶奶呵斥住了。那是奶奶第一次对我那么凶,我好委屈,只能远远望着盖住小宝宝脸的橙色的绒线帽,不敢靠得更近了。奶奶后来跟我解释说,小婴儿的天灵盖是软的,怕我不小心动坏了。于是我很快就把不愉快忘掉了。
儿时的记忆里,我总喜欢上那座不太高的山上玩,一望无际的田野上,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用狗尾巴草串成一串的蚂蚱、螳螂。以及被我用花花草草装饰过的罐头瓶,到最后都成了蚂蚱、螳螂们的新家。听爸爸说它们喜欢喝露水,可大中午头的,上那里取露水呢!自来水肯定不行,我灵机一动决定用井水代替了,或许是蚂蚱、螳螂们不习惯我为它们精心准备的新家和代食品吧,折腾了不几天它们就一个个相继壮烈了。我只好把那些可爱的罐头瓶也一起扔掉,这让我觉得很遗憾。
有一次,爸爸带我上山路过老爷爷的坟,我环顾了下空无一人的四周,突然对爸爸说:“怎么家家都关着门!”吓得爸爸抱起我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回来。奶奶说没事,小孩子天眼没有闭上,所以会看到一些大人们看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我没有太深的印象,是上学以后奶奶告诉我的。听过之后我反倒觉得眼前这座普普通通的山,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神秘的力量。
童年的山里,我们帮爷爷烧荒。最喜欢躲得远远望着爷爷那边象猛兽般窜起的烈焰,不期而至的浓烟,还有席卷过来的杂草和玉米秸的香味。当爸爸清理田沟时,居然在枯叶丛中遇到了一只刺猬,它身上的刺象细细的灌木。没有想象中的锐利、扎人。我喜欢看它慢悠悠爬行象绅士般慢条斯理的样子,本来已经带回了家,后来爷爷说刺猬是对人有益的生灵,于是爸爸和我又亲自把它送回了老地方。
啊!童年,太多故事了。得天独厚,无忧无虑!从前看书读到时光如白驹过隙,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含义!总是抱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成熟。可是一晃眼间自己已过而立。
我的童年,你在那里!我只好用字把它们一件件象拾贝壳那样珍藏起来,省得有一天和我共同拥有这份记忆的人都走了。我也失去了记忆!它们就真得象美丽的贝壳那样被无情的浪涛卷走了。(刚开了个头,我再慢慢补充!)

未经本人许可文章不得擅自转载、修改、或作商业用途。如有违反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