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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这一生

      儿女们渐渐成家立业，凤仪也老了。满面风霜、一头华发。不知从何时起她和聋子丈夫分开两间屋睡。因为她受不了聋子整夜整夜地抽烟，聋子倒乐得自在，省得凤仪大眼小眼的剜他。躺在自己那间的被窝里总是赤条条的无遮无揽。凤仪也拿他没有办法。
      又是一年的大年初四，凤仪的娘家的侄儿侄女儿们来给她和聋子姑丈拜年了。娘家的后人个个像貌不凡，唯一的侄女儿小仙长得楚楚动人，一颦一笑之间，仿似凤仪当年的神情。
      在凤仪六十一岁的那年秋天，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孙子——宏儿。
      宏儿六个月大的时候，凤仪把他从城市抱回了下曲家村。她把全部的慈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幸运的小生命身上，应用尽有的。
      宏儿从小就爱着奶奶，却不喜欢爷爷。因为爷爷老没个笑脸，老抽烟，呛得人难受不说，还阴沉沉的没事老骂奶奶。
      宏儿六岁时，儿子要把宏儿带回城市去。凤仪舍不得，宏儿却坚持要去。因为听他爸爸讲城市里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比呆在农村有意思多了。
送走了这父子俩，凤仪的心里突然间空捞捞的。但没想到的是天刚一擦黑，儿子又用自行车把宏儿送回来了。因为刚骑出几里地光景，宏儿就后悔了，他还是舍不得奶奶，怕奶奶一个人没人说话太孤单。便趁爸爸骑车不注意，坐在后座的他，闭紧眼，故意把一只脚崴进了自行车轱辘里。幸好儿子骑得不快，大家反倒虚惊了一场。
      当宏儿年纪稍大了以后，凤仪便把包括她走过的路，经过的事，儿女们不知道的也每每讲给宏儿听。
      十六岁时，宏儿喜欢上唱歌，放假了回奶奶家，便大声地把学的歌唱给凤仪听。不料坐在一旁抽烟袋锅的聋子丈夫冷不丁一脸困惑地冒出一句话：“谁家的小孩在外面放炮竹，这么响。”宏儿跟奶奶终于忍竣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聋子丈夫反倒被他们笑的一头雾水。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孙子以后。凤仪才有了发自心底的畅快的笑声。
      每当冬天，因为天寒地冻，折磨了凤仪一辈子的哮喘就愈发厉害起来。仿佛冥冥中婆婆用那鹰鸷般的目光瞅着她一样。当她撕心裂肺地巨烈地咳嗽着的时候，宏儿在身边就会用双手懂事地为奶奶捶捶背、压压咳嗽，并安扶她那颗充满苍桑、充满着母爱的坚毅的心。
      这时的她多年的积怨顿时化做了一泓融融的慈受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