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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当我回到家的时候，附近大钟楼的钟声正好响了九下。我心想妈这时候一准在歌舞厅里。虽然外面下着雨，周六、周日还是有钱大爷们买醉找乐的好时候。我掏出钥匙自己开了门，屋子里黑樾樾的，我摸索着按开了门厅的吊灯，弯下腰换好拖鞋，起身时发现东面大屋里的窗没关好。正‘咣当、咣当’地在风雨中摇晃个不停。便忙过去关紧了那扇窗。映着外面路灯的光线，雨从玻璃的破洞中漏了进来，我刚寻思着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突然有人说话了，‘回来了！’我吓了一跳，忙按开屋里的灯。虚惊一场，一看原来是妈一个人窝在真皮沙发里。我便随口道，‘你今天没去歌舞厅呀！吓了我一跳，怎么也不开灯。我还以为家里出事了呢！’没等妈把话说完，我便急忙道，‘我先不管你了，班车坐不上，跑了好远的路回来。肚子里的鼓都好给敲破了。我得赶紧找点吃的去。’

    奇怪的是妈今天出奇的沉静，没说动，也没说给我做饭。脸上蜡黄蜡黄的脂粉未施。头发披散着也没整理，穿着睡衣正眼泪巴查地盯着柚木地板发呆。我摇摇头也没太在意心想，‘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又看了台湾的言情戏，给感动成这付失魂落魄的模样吧！’便自顾自地去厨房找东西吃。结果只找到两包方便面，和冰箱里的生肉和鸡蛋。我心想，‘真是郁闷！平时家里厨房的东西满满的，可今天倒巧，偏偏腹中告急的时候，什么现成的食品都没有了。’我一转念，也许妈懒得做，全到外面吃了。便找来饼干盒，不想也是空的，这下可把我给惹急了。我这么远的路跑回来，又是风又是雨，饥肠辘辘的，没想到回家还要饿肚子。妈却坐在那里不管我，换成任何人这时候，心也会凉透的。

    我气咻咻地走到妈的跟前，刚想质问她为什么家里没吃的，妈却不知发了那门子神经，冲着我‘哇’的一下放声痛哭。我被一下子搞得手足无措起来，忙坐到她的身旁不停地安慰她。这是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见妈这样。就是和爸离婚时，她也没这样像小孩子般的大哭过呀！

    好容易等她平静了一些，我忙问道，‘妈，到底出什么事了？’话刚说出口，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妈一边哽咽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小金，妈完了，妈对不起你，你以后要跟着妈过穷日子了。’我一边帮妈把眼泪擦干，一边安慰她道，‘妈，别这么说，什么大不了的事。备不住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呢！’我们母子俩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像朋友般平等地对话了。平时说不上三句半，总要顶起来，不欢而散。妈望望我，眼泪又掉了出来，‘没用的，全烧了，全烧成垃圾了！’我立即紧张了起来，‘什么烧了？妈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烧了！’‘妈的歌舞厅给烧了！’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原由。我一下子愣住了，‘天呀！这不可能吧！妈的全部心血都投进去的歌舞厅，才刚开业还不到半年，居然就……。’我万万没有料道公车上售票员说起火的地方就是妈的梦美丽歌舞厅。也压根没有想到爸叫我回来看妈，为的是这件事。我一下子怔住了，这个消息不谛于一个晴空霹雳对我当头打下。只觉得天也好像左旋右转要塌下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