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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接下去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暖和，天空是蔚蓝的天，庄稼是绿的田。痒酥酥的小风拂过脖颈，像喝下了经过一冬精心酝酿的醇酒。不禁令人心荡神摇，陶醉在迷一般的春色里，不愿再醒过来。山野里草儿返了青，柳絮迎风扬起。夹道的白杨树蓄势待发，用不了多久，小土坡的两旁，又将会是一片蓬勃的新绿。而我的心里清楚的意识到，这一切即将成为过去，而过去的将永远再不会重现。所以我加倍留心周围的一切，好让它更深的留在我的心里，因为我知道，一但我离开了这里，很难再踏上这片土地。

    偶尔到臧家乡的街道上散步时，农民们早已换下了厚重的棉袄棉裤，一身轻松地走在四月初的夕照里。突然间觉得越呆在臧家多一天，就越与它有了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如果把臧家比喻成一个乡下姑娘，那么她身上的纯朴与真挚，她的土气与不事雕琢，以至于她的简单与闭塞，日出而做、日落而息，都自有她无尽的动人心处。这是一幅流动的风景画，天上飘着洁白的云彩，田沟里淌着清流，侵早的薄雾落到嫩绿的草尖尖上，化成露水，打湿了眺望远处的我的裤脚。

    而傍晚时，教室外的空地上，三五人坐在一处谈天说地。天空中姹紫嫣红的云霞，又会把我们彼此的脸庞映成一片绯红。大自然富于它充满乡野气息的美，让我不禁怦然心动。这时候，我的头顶上面仿佛有另一个站的更高、望的更远的我，就像孙华借我的一本书上写到：比大地更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辽阔的是天空，而比天空更辽阔的是人的心灵。

    潜移默化中，那个曾经莽撞、浅薄、极度反叛的少年，就像黑色的影子，随着那一团团飘飞的杨絮，渐渐地从我身上消失了踪迹。取尔代之的是现在清醒沉着、宽怀随和的刘金。我知道是黄军、夏立海、孙华、小王老师，还包括于静等等。是他们让我看到了人性中真、善、美的一面。也震醒了曾经懵懂无知的我。

    人无完人，虽然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缺点。但大家经过在这个集体两年多的磨练，像小树一样渐渐地挺拔向上、枝繁叶茂。我真心地祝福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好前程。说到好前程，我猛然触到了上次阮世海酒后说的那番话。这令我感到一阵不快，一个为人师表的人，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也许他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做一名老师看，只是谋份差事，混口饭吃而已。是我太过清高，还是他太世故。总之，人啊！就这么复杂和难以捉摸。而我却更喜欢像臧家这样朴朴实实的民风和简单的生存环境，这也是我爱上臧家的原因之一吧！

    我的日记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是流水账，而有了丰富的感受，和自己独到的思考与见解。生平第一次我写了一首小诗：

桥， 

倒影， 

张大嘴巴。 

小风里吞下， 

一池吹皱的幽绿。 

我们-- 

无遮无揽的我们， 

走近那张嘴巴。 

影上了那片， 

浓得化不开， 

被风吹皱了的， 

幽绿。

    那天晚自习，人来的特别少。小王老师值班，但他说都是大人了，靠自己自觉，不愿管得太严。小王老师走后，我把小诗抄好，送给孙华看。从抢枪事件以后，我已经好久没跟孙华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心里的感觉满复杂的，说也说不清楚。我有些像小学生交作业般，紧张地等待孙华将要做出的表示。

    孙华看完后，居然给了我很不错的评价。她有些按奈不住的兴奋说，‘刘金，你的这首诗很别致，意境也很美，像一幅油画，一对年轻人手挽手在拱桥上散步，桥下是一泓碧绿的河水。我很喜欢，有名字吗？’我说，‘我还没想好呢！’‘让我给它起个名字吧！就叫《初》！含蓄一点比较好。’望着她满怀欣悦的神情。我相信她的眼睛是不会骗我的。那一刻，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我怀疑是否是我自做多情。便大着胆子问她要她的大作欣赏一番。她稍停了片刻说，‘我很少写诗的，只是抄一些好的诗在自己的本子上，不过有机会我一定会写给你看。’我望着她的眼睛，表示怀疑道，‘我要跟你拉钩。’‘好啊！’她心不在焉的和我拉着钩。然后话题一转说，‘刘金，我帮你剪头好吗！’我被她搞得有些莫名其妙，摸摸自己的头发道，‘我的头发有那么长吗？’‘你忘了，你已经好几个星期没回城市了，头发自然长了！不过千万别去臧家乡的理发馆去剪，人家老师傅一看你是学生，没准给你来个五四式的茶壶盖，让你一直顶到毕业呢！’孙华煞有其事地说。我被她的表情逗乐了道，‘有那么玄吗？’‘真说不准呢！刘金。’不知什么时候，一向不爱说话的高玉梅，言之确酌地插了一句。我犹豫了一会儿，见孙华一个劲地坚持，便不忍心扫她的兴，答应了她。孙华一个高蹦起来，忙从桌洞里掏出一套理发工具说，‘早准备好了！’我有点疑惑，便问道，‘孙华，你会理发吗？’‘我？！你看我不会嘛！’她反过来质问我，然后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拿着推刀，不慌不忙像在修剪盆栽的仙人球一般开始为我理发。旁边站着看热闹的高玉梅忍竣不止，脸已经憋得彤红了。

    一会儿，孙华告诉我剪好了。拿镜子一照，搞得我哭笑不得。一边的鬓角还老长的，一边已经光秃秃的了。忙让孙华给我再修理、修理。孙华说，‘这边长是吧！好，就剪这边儿。’等她剪好后更加的糟糕。两边鬓角都好推到头顶了，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干脆下定了决心说，‘反正天气热了，你给我推光了算了！’孙华一听便道，‘早说呢！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我正连呼上当的时候，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队和尚头鱼贯而入，为首的是老韩，接着是黄军，小胖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不毛之地。大家都跑过去为他们摸顶，互相嬉戏。搞了半天，这个馊主意是老韩和黄军撺通全体女生一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