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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年华9(2006-07-01 19: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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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最不情愿提起我们家里的事情,那几年爸手头上有了点实权,求他办事的人就从没断过。别看那阵子我年纪不大,可人情世故也看了个八九。我特别讨厌那些个陪着笑脸来送礼的人。我们家又不是什么三宝殿,送旧迎新,烧香礼佛。所以见了生人来了,我就恨不得转身躲开他们。连招呼也懒得打。日子长了反倒成就了我一付冷面孔。
  

  我始终搞不懂,爸妈在离婚这件事上,为什么就一点也不替我想想呢?我承认爸和妈的个性,是一个海水,一个火焰。加上妈说话办事都难免有些夸张,言谈举止在某些场合很少能顾及到爸的地位和感受。

  

    凭良心讲,爸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也许更为合适。她人挺安淡,举手投足,也很有分寸,并不像妈那样书念得少没什么素质。急起来扯着嗓子就造,毫无空间概念。这一点我也是领教过的,但上来一阵,我仍是恨他们,为什么要生下我,等我长这么大了,再一刀两断。仿佛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个多余的累赘,可以重视也可以丢弃。

  

    爸把房子留给了我和妈,除了平分存款外,还余外给了我们一笔钱。妈却坚决不要,并要爸走着瞧,说离了他我们娘俩照样过好日子。

  

    妈说干就干,凭着过去做局长夫人打下的关系网。贷款包下了过去东方红剧场。把诺大的老剧场里外装修一新。内部还装有欧、美、日、法包间。门头也装上了硕大的灯箱。用妈的名字孟美丽起名叫‘梦美丽’歌舞厅。正式开业那天是圣诞节,又恰好碰上是周六。妈打电话给我,让我找几个同学来给她捧场。我一听便答应了!妈好久没这样兴奋了,电话里我听得出,连声音都仿佛年轻了好些。

  

    反正歌舞厅离学校不远,晚上一早我便和小胖、夏立海、老韩、黄军、马爱霞、高玉梅他们一起去了。本来特想孙华也能一块去,但她父亲住院,哥姐都在外地工作或上学,她要去医院照顾父亲。见她这么说,我只好请她代我向她父亲问好了。

  

    于静那晚也没去,服务班的男生请她去看电影了。我们七个人,加上表哥带来的三个社会上的朋友,十一个人凑到了法式包房里,唱卡拉OK。

  

    妈还没过来,服务小姐给我们调好了音响,送来饮品。开始大家坐在一起还挺谦让的,谁也不肯先唱。可后来话题一多,混熟了。两只话筒轮流着,抢都抢不过来。什么风花雪月,什么再回头啊!心痛啊!爱你一万年不够啊!表哥的那帮朋友,叼着烟卷,整个一撮小痞子。素质不高吧,还把歌唱得跑调加拐弯,变着法子搞怪相。黄军、老韩、小胖也不甘示弱,都争相亮嗓,一展刺耳的风采。一旁沙发上高玉梅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马爱霞趴到沙发靠背上,捂着肚子直喊‘哇噻’。

  

    反倒把准备来练歌的夏立海给晾到了一边。夏立海报名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想过来跟着伴奏对对感觉,但一看这情形就不唱了。我对他说,‘这样吧,你跟我去大厅。时间还早,那里人挺少的。’夏立海点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我们俩便去了大厅,我把夏立海要唱的歌编号抄下来,递给了操作台的放音师。因为前一个客人正在唱,放音师请我们先等一等。我便和夏立海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等那人唱完。

  

    门口大摇大摆地涌进来十几个人。我一看有意思,这帮有钱大爷出门还带着自己的太太。大厅里还没开始亮灯,光线有些暗。远远望去看不太真切。但我再仔细瞅瞅,发现不对,那个大款的太太怎么这么眼熟呢,我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不想那个画着浓妆,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居然发现了我。扯着嗓子便喊,‘小金,过来。’我这才敢确定那就是我老妈。便嘱咐夏立海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妈的这一身行头,着实让我吃了一惊。前一天还是挺正常的打扮,不知又听了她过去在伞厂的哪位干姐妹的建议,突然间来了个大变活人。以至于我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妈刚烫过像鸟巢一样的大波浪披肩发,厚厚的貂裘也没能压住浑身袭人的香气。两只镀金大耳环左摇右摆。脸上活脱是一张京剧脸谱。从这一点看,妈年轻时的确是登台唱过样板戏的。妈那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金丝绒长裙,脚上登着一双鲜红的八寸跟高帮皮靴。来了表哥的话,‘刘金,我老姑今晚上可真是美丽的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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