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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算来算去，只是家里还能给学校交点学费，校长有事了，爸帮他开开绿灯，这点贡献了。

    每当校长在学校里见到我，因为爸的缘故，总是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小孩子，讲我小时候怎样的淘气，跟我打哈哈，我就恨不得永远别跟这帮老古董们打照面。更不用说阮世海还等着局里给他提教导主任呢，其实说到底，他什么本事也没有，只会管管闲事，事大了又不是他的职权范围能做主的了。

    不过也不能一棍子下去，把学校里所有的老师都扁了，我们的班主任小王老师，我们就挺喜欢他的。虽然那时他刚从省美术学院毕业不久，教学的经验也谈不上多，但上起专业课来，对我们每个人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妹妹那样。既耐心又认真，往往还要亲自给我们做示范，他也就大我们七八岁的模样。我们上技校的第二年，吴老师调去别的学校了，他就接下了我们这个班。

    他从来不会因为我爸是局长的缘故，就对我听之任之，有时候，我犯了错他照样批评我。还会像对待成年人那样开诚布恭地与我交谈，不知为什么我从心底里接受，也从心底里敬重他。但玩起来，他就像个大男孩儿，跟我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我们便趁此机会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好令他发窘。于是他再见到我们时候，就故意板起脸来。其实我们还是挺爱看他笑的。

    为了锻炼我们的写生能力。他带我们去公园，去渔村，画日出，画大海，置身于大自然美不胜收的景色中，心旷神怡。我的灵感像沉睡的土地被潜移默化地唤醒了。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真正地迷上了画画。当我发现自己的笔端，可以描摹出那么多绚丽的色彩与丰富的想象时，心里别提多充实了。我这个人爱动脑筋，想出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融入到我的图案或是结构的作业中去。小王老师便拿出我的作业来给大家点评，并加以充分的鼓励与肯定。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能画得不错。这更加坚定了我学好画画的信心。小王老师给我们每个人充分自由的空间，让我们自己把握和发挥。他接手的第一个期中家长会上，单独对爸说，‘刘金在美术方面很有灵性，希望能继续努力。就是纪律方面再抓紧点。’

    爸一高兴提前跟老友打了个招呼。让我找几幅作业送去市建筑公司设计室。我便随便找了几幅作业送了过去。几天之后，爸亲自来学校转告我，人家设计室要了我。那天接待我的人就是设计室的老总。他觉得我的画虽然有些稚气和不成熟。但气质谈吐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可以培养。爸告诉我，也许还有机会去日本学习呢。

    就这样，好多人削尖脑壳都想进的市建筑公司设计室。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挂上了名。只等学校一毕业，就正式报道上班。虽然这次面试挺顺利的，但我仍认为自己不是凭真本事被录取的。所以爸拍着我的肩膀怎么得意，我也高兴不起来。

    那天，爸临走时说他晚上还有应酬，从皮夹子里面抽出五张一百元人民币，说是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自从爸和妈离婚以后，爸好像每次给我的零化钱特别的多。也许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感情上的补偿吧！我不想要，他却不容争执，硬塞到我的手里。然后转身上了停在校门口的黑色尼桑车里，一溜烟没了影儿。那一刻我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空荡荡地感觉很痛。

    我不像夏立海那样，好不容易从家里要到钱，买上一套二十四色的马克笔，就满足的顶了天。也不会像小胖，从家里穿来一双新的黑色猪皮旅游鞋，就连走路都踮着脚。生怕鞋面窝出皱折来。

    他们只是物质生活上贫乏，而我呢！手头上从不缺钱化，但在家庭和亲情方面我却一贫如洗，不知向谁乞讨情感上的慰藉。穷在物质上的可以努力争取，穷在精神上的却像一个黑色的大洞，总是难以弥补，我真想对爸说，‘也许你给我再多的钱，不如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庭，更让我感到开心和满足。’

    现在想一想，老天很公平，应了那句俗话：‘鱼和熊掌不能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