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见面之前,她心里也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她跟爸说,‘算了,老刘,以后再叫吧!’便把我们父子俩迎进了爸和她装饰得清雅别致的小家。
听说她是社区诊所的医生,怪不得书房的墙上挂着针灸穴位图。桌上还摆着缩小的塑胶人体模型呢。我心里暗暗好笑,‘今天可真是撞对了地方,看医生来了。’想一想,两种感觉也差不到那里。
她客气地请我坐下,并端来糖果、点心。对爸说,‘老刘,你们父子俩先聊着,时间也不早了,我做午饭去。’爸点头会意,没话找话地问我,‘小金,最近学习怎么样了,需要些什么尽管说。’我说,‘还行,什么都不需要。’我们父子俩好像中间隔了一堵厚厚的墙。而墙那边还站着一个半生不熟的她。
我的心里别扭极了,只呆了一小会儿,就想溜号。爸急坏了,忙说,‘小金,你今天一定要吃过饭再走,阿姨专门为你准备了好几个拿手菜呢!’她也从厨房里伸出头来说,‘小金,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可千万别见外啊!’我心里没好气的想,‘把这儿当成自己家,那把我妈放那儿呢!’要不是看到爸委曲求全的样子,我早就溜之大吉了。
也忘了吃的是什么菜,反正味道再好,我也食而不知其味。而她呢,惟恐局面过于尴尬,不停的为我夹菜,饭后又忙里忙外的收拾。当我发现爸额头上,因为刚才心急冒出的汗,也没顾的上擦时。我心软了,觉得爸夹在我们俩人中间,也好过不到那里去。她忙着找水果刀削苹果给我吃,我便趁此机会对她说,‘阿姨,你别忙了,我心领了。’算是给足了她和爸面子。
可以想象那种情形下,我能自在的起来吗!爸和她给了我八百块压岁钱,根本也不给我拒绝的理由。我知道这起码有他们一个月工资的二分之一。钱握在手里,反倒觉得沉甸甸的。爸见我把钱收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嘱咐我好好学习,别再惹事了。我默默地点点头,借口还有些事情要办,便起身告辞。直到我走出好远了,他们才返身回去。我心里突然间生出了一个不太现实的希望,希望那就是我的家。
天空中静悄悄地飘着小雪,翻飞的雪虫扑打在我的脸上,虽不十分寒冷,但心里却像压着一座千斤重的冰山,五脏六腑被逼迫的没有一丝温度。一路上,碰到许多走亲访友的人们,彼此谈笑着与我擦肩而过。此情此景,我的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孤独与压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喊一场,但是我忍住了,委屈和痛楚全咽到了肚子里面。
年假的几天刚过,妈又忙活开了。夜夜泡在她的‘梦美丽’歌舞厅里,指挥着那班小姐们莺歌燕舞地招呼客人,直到下半夜才回家。要不白天一得空,就在我面前把爸数落的一无是处,苦大仇深地痛说家史,仿佛当初非爸不嫁的是跟她毫无关系的另外一个人。每当这个时候,我真想捂起耳朵,什么也不想听,心里面真是烦透了。
恰在此时,我们的技校决定要搬家。新校舍刚刚开始动工,而旧大楼按照建委规划,又急于拆掉,另有他用。所以学校需要先找个地方躲一下迁。趁着学校搬家,我正好离他们俩都远点。耳根清静不说,去乡下透口新鲜的空气,也挺不错的。
早就听说临时的校址离城市很远,在山沟旮旯的一个兵营里。条件自然是比不上城里了,但好在我们工艺美术专业的学生,只剩下四个月的在校时间。搬就搬吧!反正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假期的最后两天也没得清闲,早早就被招回学校,结束了那个令我尴尬难堪的寒假。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