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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认为，失眠多梦是一种病态。我时常阶段性地陷入病态之中。
或许，这样的状态是因为心里不踏实。因为对自己矛盾的性格，过于细腻的心思不信任，难免常常陷入自责当中，尤其害怕有意或者无意间伤到别人。然后便如此开始折磨与自我折磨的恶性循环。
我天性冷漠，很多梦境都忘记了，哪怕撕心裂肺或百转衷肠，不过是梦里的深情款款，跟生活扯不上半点关系。只是，昨晚的梦好像是命运的华丽演出，伤感的结局不觉沉重，却令人窒息，充满隐喻的迷途看不到尽头，苏醒也只是象征，所以，真相更是难以企及，我似乎一直走在路上，从未醒过。
梦境的主题简单至极：我，一个女人，一段旅程。没有车马，只是漫无边际地走，似乎也没有方向。而地名是清晰的，在福建长汀的农村。我和她所见一如那英歌曲演绎的梦想天堂，一栋一栋的房子在眼前堆砌。明媚的阳光下，农民的劳作和孩子的嬉闹都让天堂有了世俗的真切——尘世的幸福是每一个诗人的梦想，如同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和她，在这个幸福的村庄之间慢慢走过，却没有人挽留，如同一阵可有可无的风。农民在稻田里收获，我们看见他们带着尘埃的脸，笑得灿烂；孩子们也在田间奔跑，追逐着，笑声清晰无邪。我们和尘世的幸福如此接近，却又遥不可及。
来不及多想，村庄已经过去。村庄之外是层层梯田，这符合东南沿海的丘陵地貌特征，我生于此长于此，有太复杂的感情。如同相伴一世的夫妻，大部分都是如此的爱恨交织，或许彼此的怨恨会比爱多一些，可是却始终不离不弃，在放弃和忍耐之间，大部分人都选择后者，放弃如同断腕，需要不一般的决绝和果敢。
被开发过后的山林在梯田之外，裸露的沙石绽放在萧败的树林里，看起来触目惊心，却似乎也无关紧要。这只是一段旅程而已。我们不过是看客，他们为了生活的努力，为了财富造成的破坏，和我们无关；就像是我们路过村庄时看到的，他们的世俗的幸福，也跟我们毫无关联——或许我过于滥情，会因此衍生对自然的怜悯。在旁人眼中，这是修饰过的情感，虚假的大情怀，遍布着矫揉造作。
忽然感觉到悲哀——换了他们，会关注我和她的悲喜吗？我不知道。这是属于尘世的悲哀，在幸福的另一面冷漠地张望，当然也可能是对沉浸于自身幸福中的俗人们的悲悯。我们看不懂那样的眼神，我们对任何一道眼神不过是妄加揣测，如同雾里看花。
包括我身边的她，我有多少时候能够分清她的悲喜？我误读了她多少期待？还有我的心思，她有多少是在我的眼神和肢体中获知？人们总是关注自己的悲喜，胜过他人的一切，更可怕的是，自己还沉浸在悲壮的奉献中不可自拔。
在梦里我们似乎路过她的村庄，当她看到自己的过去，便神采飞扬。回忆构饰她的言语，过去的都变得鲜活。我想我不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因为我不断地打断回忆，不断地质疑她描述的美好——所有的女人喜欢在浪漫里获得快乐。而所谓浪漫，只是通过语言表达和肢体演出，描述似是而非的美好——或许，她在等待我开口，留在她过去的庄园。我想，这是她想要的浪漫，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并且暗自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看得出来她的恼怒，她一生气把我逐出属于她的村庄。我有些难过却面无表情，带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属于她的，对我有些陌生的地方。来不及了解便要离开，伤感便在所难免——我没有想过应该低头，我不愿用自己的誓言束缚自由。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翅膀的价值。拥有了翅膀，人便有了自负的理由。
从两个人到一个人，并非如此难以忍受。只是，她在后面追上了我。漫漫的旅程，确实需要人作伴。
你知道旅程的艰难，它和旅行有很大的区别。旅程意味着磨难，需要在自己的苦难中阅读生活；而旅行并不需要这么沉重，只需要看看走走，然后在别人的风景中看到乐趣。身体力行和充当看客，是各占一端的体验，如同运动场上的队员和呐喊的观众。
在梦里，她应该算是好伴侣。只是，身子娇贵了一些，常常因为脚泡和疲倦便休息，或者让我搀扶，偶尔还爬到我的背上撒娇。有时候觉得这样已经接近了幸福。但有时候又觉得，她不应该跟我走这样的崎岖的路。她应该在一个骑马的王子怀里握紧缰绳，并且笑靥如花；或者，在珠光宝气的马车之中，景仰前面威严的背影。风霜是属于我的，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在梦里想到这样的结局，我应该哭过。我想，我有这样的想法，应该是我对这样的负担心怀厌倦吧？在旅程中，一粒沙都会让你放弃，何况是一个女人——这样的厌倦，算不算是我不爱她的证明？
两个人关系越亲密，要求便越多。她要求我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我期待她独立行走，能赶上我的脚步。这是不是摩擦的起点？
在行走的路上，诱惑是无处不在的。有许多白马上的王子和雕栏香车前的郎君邀请她同骑同乘，她没有接受；偶尔路过城堡或者农家小院，也有闺秀或者碧玉让我驻留，我没有打算留下。只是，这样的诱惑给了我们太多冒犯的想头——谁敢保证，这样艰辛的历程之后，到达的终点会比停在这里更好？
我们依旧在略显荒芜的山林小路上风餐露宿。只是抱怨如同种子，在心里萌芽，像野草疯长。谁都明白为什么。
梦做到这里，结局已经呼之欲出。她终于不明白，我要带她去哪里；而我也渐渐迷惑，无力的跋涉是不是另一种的逃避主义？我是否是感情路上的阮籍，漫无目的行走酒歌，只为见到尽头之后，对着苍穹放声一哭？
梦快醒的时候，我们还是在稻田中间。只是觉得很陌生，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们，陌生的风景。我们一路走，从来未曾向别人问路。她说，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想，也许真的是迷路了。
她生气。抱怨说，跟你这个路痴，连走到哪里都不知道。在一个三岔路口，她看见一辆车在大路上飞驰而过，便跟着它往前走。她说，她相信，这是康庄大道，一定可以到达喧闹的城市。我没有让她留下的理由。而我站在那里，感觉无比眩惑。为什么会迷路呢？康庄大道边上的小路，又会通往什么地方？因此，我不知道自己该跟着她往前走，还是走上未知的小道。
这时候，一个戴着草帽背着竹篓的姑娘走向我，问我说：“你要去哪里？”我傻笑着茫然四顾，她也开心笑了。说，你傻笑的样子真是可爱。
我向她问路。她说，大路向福州，小路到龙岩。说完，沿着小路往前走。
我问：这里在哪？
她回眸一笑，说，这里在莆田。我有想过到莆田吗？还是一段荒诞的梦？
阳光很刺眼，而我，蹲在三岔路口，眼睛发黑，剧烈地干呕。干呕的痛苦让我从梦中苏醒。不过，到了现实之中，我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好。迷路的事实让我难以遏制悲伤。
PS：这是真实的梦。写完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病态的表达——真实是真实，而梦就意味着虚假。那，所谓“真实的梦“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只说明这样的梦确实发生过，就好像一朵凋零的花，我们可以说它真的开过，甚至，你还可以描述它原来的样子。
可是，这样真的就是“真实的梦”吗？
还是，真实只是躲在梦境中的幽灵，对着自己幽幽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