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知道吗?我刚来学校的时候,一个字也不认识,一句汉语也听不懂,现在,你看,我都可以用汉语说话了……”
在刚修整好的泥巴操场上,达娃用还不流利的汉语羞怯地告诉记者。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高原上的太阳直射下来,达娃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犹如盛开的格桑花。
达娃今年15岁,是一个孤儿,父母去世后,随着亲戚在草原四处游牧,居无定所,去年被惠远小学接纳下来,住进了学校。在这个学校,还有20几个类似这样的孩子。
学校,点燃104名孩子的希望
惠远寺,又称“噶达香巴拉”,位于四川省甘孜州道孚县八美镇境内,是康藏地区唯一一座由朝廷拨款修建、由雍正皇帝赐名“惠远”并长期供养的寺庙。寺名的寓意既有彰显皇恩厚德之意,更有希望藏汉蒙各民族之间的友谊长惠久远之意。寺庙四周环绕的高山,像一瓣瓣莲花,因此,当地人称它为“莲花宝地”,
惠远小学,是惠远寺活佛牛麦郎加于1992年私人创办的,他认为,识字有助于藏区的孩子和外面进行交流,教育可以改变孩子的命运。十多年来,学生伙食以及办学经费等除了外界一些有限的捐助外,大都为活佛本人支出,与寺庙收入完全独立。
这是一所天遥地远的高原小学,从上海到这里邮件至少要走一个月。从成都到这里的400多公里要穿越“高呀么高万丈”的二郎山,要跨过“大渡桥横铁索寒”的泸定,要经过“跑马溜溜的”康定,要翻越海拔4232米的折多山垭口,进入“摄影家的天堂”塔公草原到达八美镇后,还得再走12公里才可到达这座地处海拔3670米的寺院。从别的路径到这里,则更加难行。在这里,抬头便可看见终年白雪皑皑的雅拉雪山。
起初,学校没有校舍,只是借用寺庙的房子:一排四个教室的房子。每间教室墙内墙外都透着裂缝,其中三间还有其它“功能”:一间兼厨房、一间兼住宿、一间兼放杂物。在这个地震多发地,学校随时有坍塌的可能。随着学生的增多,修建校舍成为学校最迫切的需要。
早在2004年,学校便在寺庙旁边买了一块地,经过两年多的努力,今年3月,师生们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校舍。记者到达学校时,旧校舍已经部分坍塌,废弃不用了;新校舍还有部分没有完全竣工。与旧校舍相比,新校舍无疑气派多了:一排独立的教室、一幢独立的二层起居楼和一个大厨房,甚至在教室前,还有一个孩子们自己修整的泥巴操场,而仍在修建中的还有办公室、图书室、医疗室、教师宿舍等。不过,生措老师同时也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学校为此也欠下了二十几万的帐。
但一提起学生,生措老师的忧愁立即一扫而光,满脸骄傲:“我们这里已经走出了5名大学生,有到北京的、有到拉萨的、有到成都的……”
生措老师介绍,如今,这个学校的学生已经由起初的十几名、几十名发展到现在四个年级104名学生。15年来,这里一共有过多少学生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他们多是家里贫穷读不起书的孩子,而在这里,他们不用花一分钱,甚至中午还时常有饭吃。目前学校还有20几个或是孤儿或是单亲、贫困家庭的孩子,吃住全在学校,甚至连衣服鞋袜也由学校供给,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对于学校目前的生活,生措老师感到十分满足,不仅因为学校的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而且还有一群十分听话的孩子:小一点的孩子基本都能照顾自己,几个大一点孩子还给学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劈柴、挑水、弄饭、洗碗、打扫卫生等,这给她减轻了不少负担。为了减低开销,学生们甚至还开荒种地。“你看,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的。”生措老师指出厨房里如小山似的土豆,得意地告诉记者。
孩子,一人有一个梦想
每天早晚,,在安顿好学生起居饮食后,生措老师便会带着三个稍大一点的学生去挤奶,这四头奶牛是活佛给学校,是学校最贵重的资产之一。
挤完奶后,三个学生把小牛犊圈起来,生措老师照例把树林中的牛粪收集起来,搅上木屑,做成牛粪饼,摊在草地上:“这里天冷,冬天我们就得烧这个!”
与此同时,达娃和拉姆两个年龄大一点的学生在厨房负责给孩子们弄饭。拉姆负责洗菜挑水,达娃负责切菜弄饭。吃的其实很简单,一般早晚都是一大锅掺了一大半土豆丝的辣子面,中午是酥油茶和糌粑,除了一碟咸菜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菜。中午,若是生措老师忙,没有时间弄饭,便在户外生一口大锅,煮上一锅热水(高原上水烧不开),一人泡上两包方便面。若是能吃上一顿包子,对于孩子们来说,就像是过年。
晚饭时间可以说是学生们一天最幸福的时光。等生措老师挤奶回来,达娃和拉姆的饭也做好了。学生们一人拿着一个大碗在灶前排好队,生措老师逐一给他们盛饭。然后,大家围坐在一张大条桌边,一边吃饭,一边说笑。灶台里,未燃尽的柴火忽明忽暗,让简陋的厨房显得热闹而温馨。而静静坐灶台边巴姆,总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巴姆今年16岁,是学校最大的学生,由于家庭负担重,她一直在家照顾弟妹做家务,今年在老师的劝说下才来学校,开始读书的,虽然比自己同学将近大了一倍,但学校的生活让她看到了一个新天地。
“老师,我是四年级的德扎拉姆,我长大了想做老师!”课后,12岁的德扎拉姆冲到记者身边说,说完便害羞地跑开了。
条件的艰苦并不能阻挡孩子们自由快乐的天性和对未来的憧憬。在学校,几乎随时可以听到学生们高亢的歌声,也可以随时听见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对于他们来说,背书是一件快乐的事情。课后,一起背课上学的课文,几乎成了他们的游戏。虽然对于外面的世界他们知道的很少,但学生们依然有着各自的梦想。13岁的得吉卓玛长大想成为一名医生,11岁的刘美呷德想做一名警察,13岁的呷让多吉想做一名学生喜欢的老师……
然而,课本和学习用品的极度缺乏,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记者在教室发现,上课时,一二年级学生的课桌几乎都是光秃秃的,甚至连学习用品也非常少。三四年级的学生也大多只有一两本皱巴巴、涂改过多次的作业本。字典等工具书几乎没有。在学校的储物间,有一些捐助的课外书籍,但基本不适合学生。老师上课,首先把课文抄在黑板上,然后学生抄在自己的作业本上,课后,学生便拿着作业本复习。据生措老师粗略统计,整个学校104名学生,有正规教材的还不到10名。
爱心,共同撑起那一片天空
“老师,你是来给我们上课的吗?”在学校,总有学生仰头问记者,眼睛闪烁着一丝渴望的光芒,让记者无言以对。因为,学校最缺的就是老师。
目前,学校有四名老师,都是不“在编”的,他们的工资由活佛个人支付,每个月只有数百元。其中三名老师是本地人,每天回家住宿;只有生措老师一人住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她在学校已经做了13年,。
这四名教师中,只有生措老师可以用汉语教学,但由于她还有负责学校的各种杂务和学生的起居,最多能有一半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教学上。记者在学校的那几天,其中一位藏语老师因有事请假回家了,实际上课的只有呷玛和亚玛两位老师。他们一人同时教两个年级,一上就是一整天。
因此,学校的教学,尤其是汉语教学很大一部份是靠走教老师维持的。据了解,在这个偏远的小学,曾经来过20多位走教的老师。他们大多来自北京、上海、深圳、南宁等大城市。刘锦程,原深圳某大集团公司“排位绝对靠前的员工”,2004年7月从辞职来到这里“走教”,他是在网上得知这里情况并了解到有一位老师要离开,才决定立即前来的。他在这里呆了半年,是时间最长的一位老师,至今,他还和学校保持密切的联系,十分怀念自己在学校那段时光:“从生措老师身上和这里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和质朴,一辈子也享用不尽。”
2005年4月,年近花甲的莫老师从南宁来到这里支教。他也是在网上偶然知道这个学校的,对于自己的行为,他说,我没有以身饲虎的勇气,更没有武训 “自恨不识字,誓积资设义学”而行乞办学的那种胆识。但我能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一些事情做好。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在惠远小学4个月的时间内,他把学校的一点一滴都放在心上,对学生不良的学习习惯进行纠正。他说:“四个月的教学当中,我感到收获最大的是在学生写字方面。刚一开始时所有的学生所写的字在笔顺上都存在问题,错误也是五花八门,到我离开前,他们写的字笔顺都对了,字形也大体过得去,有些认真的还写得相当不错。另外,偷看、照抄、代答、交头接耳、吃东西、说话等现象也消失了。体育课也上得有声有色,常常引起喇嘛们和当地民众的围观、喝采。”为了改善教学条件,莫老师还为学校新做了一块大黑板和一个大算盘,甚至还建议学校修建了一个厕所。
在这里走教过的老师还有北京的张鹏,上海的萧旎旎、赵亚娜以及秦雯霞、蒋老师等,生措老师一口气列举了长长一串的名单,“真的很感谢他们,若没有他们,学校很难坚持到今天。”然而,走教老师的流动性非常大,有的甚至只能呆上一个月半个月,这使得教学没有延续性、计划性,甚至有些混乱。即便如此,学生们最大的心愿还是希望有外面的老师来这里支教,教给他们一些新知识。
生措老师还告诉记者,学校经常能收到成都、上海、南宁、广州、深圳、西安、北京等各地寄来的文具、书籍、衣物、体育器材等东西,甚至还有小孩吃的零食。现在住校学生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以及学习用品几乎都是各地朋友捐助的。前不久,甚至还收到三台从北京寄来的电脑,但因为没有人会用,一直放在储物间中。就在记者离开学校的那天,下起了大雪,一群成都年轻人,特意来到学校看望这里的学生,把带着文具和糖果分给正在上课的学生。教室外,大雪飞扬,洁白宁静;教室内,读声朗朗,一团希望的篝火在燃烧……
该文曾在《都市文化报》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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