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像我一样没用(2008-07-13 22:10:36)
“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这两日看《走向共和》,屡试不举的康有为在万木草堂对学生大谈改制思想,与陆九渊这首诗做结。忍不住在网上古狗下,整理如下:
四岁时的陆九渊就仰天俯地,思考一个天才的问题:“天地何所穷际?”疑团横亘陆九渊心中十年,待看到古书“宇宙”二字之注解:“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时,陆九渊旱地拔葱式悟道:“宇宙即是吾心,吾心就是宇宙!”师古——直承孟子的心性论;师心——发明自己的本心,于是开“心即理”之说,震动天下。
若干年后,宦海浮沉十数载的王阳明获罪下狱,后又被当时因正德皇帝一句不耐烦的:“些许消失,你自己斟酌即可,何必扰朕”而得熏天权势的刘瑾发配到贵州龙场——一个一般地图查不到的说是驿站,其实更近似于动物世界的偏僻所在,据说在此设驿,非是为了军事目的,仅仅源于刘瑾之一个梦境。
在这个“初民社会”,每一天都要经历生死之境且早已经过九死一生的王阳明每日思考诸如“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样最基本的哲学问题。在一个春夏之交的午夜,他将37年的家底都拼将出来,把拥有的三千年的文化底蕴都用头皮顶出来,终于顿悟:“心是天地万物之主”,“心即理,心外无理,心外无物。”正式竖起心学之大旗,与理学对抗。
从此,中国的思想河流发生了巨大的转向,让匍匐了数千年的中国知识分子突然明白了主观能动性的巨大能量,“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从此中国的历史由帝王史变成为名臣史、知识分子史。
越发喜欢《走向共和》。康有为说到底,还是儒家知识分子,只是儒家的刚烈、豪放、自信的代表,无奈,当时儒家主流是理学,翁同龢这个卫道夫。翁师傅乃两代帝师,一身清白。却是我最怕的那种没有人性的人,李鸿章向他要北洋水师的炮弹钱怎么也要不来,一个小小的商人李光昭花了四百七十多两银子做了一本翁师傅父子的书法集,便让他把自己买了,把应该买炮弹的60万两银子给了这个李光昭,让他给慈禧的园子买南洋的木材,而其实只要10万两银子。事败后,翁师傅没错,无可挑剔。光绪说了句:名利名利,名在利之前。太监总管李莲英也看出,正是他一句:名利名利,为什么不分开来读呢?让李光昭找到了翁师傅的弱点。我一直弄不明白的,这个翁师傅事败后为啥不自杀,之后还照样主事户部,依然是保守派的领袖。 大清能不忘?
有趣的是,中日对比。日本天皇从私库拨银买吉野号,一日一餐,不胜一日不复再食。咱们的老佛爷,耗费5千万银子修园子,面对一百多盘菜,居然无法下箸。
好玩的地方很多,还有一个最好玩的地方: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一向被认为是谭嗣同的狱中题壁,《走向共和》康有为、梁启超在日本召开新闻发布会,讲谭嗣同被杀害的情景,一个叫王照的人跳出来,揭发这是康有为改的,原诗是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手掷欧刀向天笑,留将公罪后人论。
在网上古狗下,居然还出现第三种说法:我持欧刀向天笑,却把得失遗后人!
仔细看看,还是《走向共和》这个最可信。原因见下面考证:
大陸作家張建偉的"溫故戊戌年", 內容裡有一段關於這首詩的考證,但考證非出於作者, 而是來自台灣學者黃彰健的『戊戌變法史研究』.
黃彰健認為這首詩並非原詩, 而是經過梁啟超的竄改.
黃彰健從王照的{覆江翊雲兼謝丁文江書}裡的發現開始對譚詩產生懷疑. (王照是滿清的禮部主事, 因在變法期間上書給光緒,
揭發他上司阻止一般知識份子直接上書給皇帝, 而致使光緒裁撤了部份的重要官員與機關單位, 震動朝野而聲名大噪.
也使得康有為這批改革派視王照為自己人,變法失敗後與康,梁一起逃到日本避風頭)
。王照回憶與康,梁在日本同處一室時,曾親耳聽到康,梁偽造戊戌史實的實況,其中就有關於梁啟超偽造譚嗣同血書一事。
必須一提的是,
康,梁一生都否認他們曾經有勾結武裝奪權的預謀,這也是為什麼王照一口咬定他們偽造歷史。
爾後,黃彰健發現在{繡像康梁演義}裡:"望門投趾憐張儉, 直諫陳書愧杜根""手擲歐刀仰天笑, 留將公罪後人論"。與 王照的指控相比對,
他認為這才是譚嗣同的原詩,而梁啟超將最後"顯然有武裝奪權意涵"的兩句加以篡改,遮掩康黨企圖武裝政變的事實. 以下是黃彰健的考證:
"歐刀"在古代乃"刑人之刀", 譚嗣同原詩的涵意是:
戊戌政變前,維新黨人既不宜逃,又不宜諫,只有訴諸武力;但我們所謀劃的武裝奪權行動既不成功,我譚嗣同視死如歸,亦甘之如飴.....而梁啟超改易的詩句,把譚詩此一涵意完全抹殺。原詩中的"擲刀",時間在政變前,具有主動性,是承認康黨有武裝政變的謀劃,改易的"橫刀",時間在政變後的刑場上,只有被動性,
雖展現了大義凜然的形象,卻全沒了武裝奪權的意圖。
另外,
原詩句的關鍵是"公罪"二字。清朝刑律有"文武官犯公罪"條款。所謂"公罪"指因公事失錯致罪,不包括謀反。在譚嗣同看來,康黨在形勢緊迫的情況下,預謀武裝奪權,乃"心有不得已之故"。具體說,光緒"密詔"囑咐維新黨人,不可違背太后旨意,但康黨沒有服從光緒的意旨,相反擬調軍隊"圍頤和園",譚嗣同認為這是非常措施,既使有罪,也是"公罪",這樣的公罪,其是非得失,只有留待後人去討論了.對康、梁來說,"公罪"雖屬"不得已",
卻也畢竟是罪, 譚嗣同居然承認有罪, 這樣的詩句當然是非改不可........
李 敖在許多年前曾經有一篇文章談"兩崑崙考",
企圖從史料裡尋找譚嗣同詩裡的"兩崑崙"到底意涵為何.
(請注意,只考證"兩崑崙"意味著這首詩完完整整是出於譚嗣同之手,否則考證無法成立。)有人說"崑崙"代表中國的發祥地,兩崑崙只是形容兩位堂堂之中國人;有人說指得是譚嗣同身邊的兩個僕人,有人說指得是大刀王五與胡七,或是康有為與梁啟超等等.....你知道這些史料考證裡還有誰對"兩崑崙"的意涵發表意見嗎?
答對了, 就是梁啟超. 他認為兩崑崙指得是康有為與大刀王五, 或典出"崑崙奴"的故事.
看出重點了嗎? 如果黃彰健是對的, 這"兩崑崙"是出於梁啟超之筆, 那麼他還在事後煞有其事地"考證"起自己的文章來了.
這叫做"圓謊", 雖說也沒什麼不行,但這謊圓得也太遜, 有才華也這麼完美的詩卻沒辦法有個漂亮的解讀,實在也很怪.
撇開這個"兩崑崙圓謊考"不說, 我認為這個故事最大的疑點卻在於: 梁啟超為什麼要竄改完全不會暴露康黨企圖的前兩句"望門投趾憐張儉,
直諫陳書愧杜根", 從文意上來說, 篡改前與篡改後並沒有太大的不同不是嗎?
呵呵,这个颇有趣,但这些好像不是我想说的。
我只想说,“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 ”。听到这句,我却想起朋友一篇小说的名字,像我一样没用。于是我把这两句话联在一起作为msn的签名: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像我一样没用
之所以联在一起,我只想对陆九渊的这句狂妄的诗句做一个狂妄的现代注释。
四书五经,首先是《大学》。没记错的话,《大学》中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中国传统儒家知识分子的尊崇的信条和最高的人生理想。如今,“无我这般人”的这般人可不是“平天下”的人,而是“像我一样没用的人”的人,承担不起家国之事。
cut。插播下这两日我的没用生活:
早起,跑步,做些清洁家务活,到东北人的摊子喝碗咸豆浆,买点蔬菜,看了20多集《走向共和》、另断续的《亮剑》《我们遥远的青春》,翻书《我的母亲杨沫》,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的《大卫哥德尔#舞会》司马辽太郎的《丰臣家族》鲁敏的《机关》,均未看完。买东方早报第二期的《上海书评》,细细读玩,把玩良久。偶尔,与网友瞎聊,看网友博。放肆而无意义。
但在我如废物一样过着没用的生活时,一个网友跳将出来,问:你郁闷?我说没有。网友一口咬定我郁闷,再三要我承认。我只好以牙还牙,再三说网友有病,非要我承认我郁闷。
这两日,没有大笑,也没出门,只是随心所欲看书看电视发呆,偶尔写几个毛笔字,顺便看下狂下载的电驴的工作进度。脑子近乎真空状态,即悟道状态,接近像陆九渊的宇宙悟道和王阳明的龙场悟道哦
我就不明白,难道非要我整日签点嘻嘻哈哈的东西,证明我快乐。难道我酸朽的博士在难得空闲之余能偶尔做些宇宙、人生、生命的终极思考。。。。
唉,我一思考,人就有病。。。
嗯,最后还是与大家分享我的悟道:无用、废物是一种境界,超越老子,未达庄子。类似禅掉进红尘中。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