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顽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2008-07-01 23:23:34)
其实我很少静心读小说的,这恐怕是现在所谓中文系最被人误解的地方。文学被边缘化冷漠化,在中文系也是,即便是我这种老文学青年,也很少读完一个小说,但吴玄的《陌生人》我却是一口气读完的。
因为我喜欢吴玄的小说。首先,吴玄的小说很好看,有故事,讲起故事有那么一些坏坏的味道,却又不轻浮;其实他的故事又不仅仅是故事,故事要表达的感觉正是我对生活的感觉,甚至就是我曾经的生活。比如,《读书去吧》里的郑君,我就有那种莫名其妙的读书冲动,并比这个郑君更荒唐地去读书,虽然我不是为了当作家,也不用抛妻弃子的,更没有柳如是,但我却荒唐地读书去了,不止一次,而是三次;再比如他的《新同居时代》,我以为荒唐,但在北京流浪那一年,那种生活居然就在我眼前出现,不过,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流浪生活与小说里的新同居生活完全两样,但我意识到那种他的小说比我的生活更真实;再比如他在小说一再写到的在北大旁听的北漂,辞去工作漫不经心地对待生活的一些人物,以及小说中弥漫的荒唐的、无奈的、幽默的、散漫的气息,却像自由一样让我向往。。。
这个味道在《陌生人》中得到集中的体现。
什么是陌生人。比专业评论家更具有哲学功底和文艺理论功底的吴玄自己表达的很清楚:
我写的这个陌生人——何开来,可能很容易让人想起俄国的多余人和加谬的局外人。是的,是有点像,但陌生人并不就是多余人,也不是局外人。多余人是十九世纪批判现实主义的人物,是社会人物,多余人面对的是社会,他们和社会是—种对峙的关系,多余人是有理想的,内心是愤怒的;局外人是二十世纪存在主义的人物,是哲学人物,局外人面对的是世界,而世界是荒谬的,局外人是绝望的,内心是冷漠的;陌生人,也是冷漠绝望的,开始可能就是多余人,然后是局外人,这个社会确实是不能容忍的,这个世界确实是荒谬的,不过,如果仅仅到此为止,还不算是陌生人,陌生人是对自我感到陌生的那种人。多余人和局外人,对自我或许还不陌生,那个叫“自我”的东西还是存在的,并且是确定的,清晰的,真实的,可以跟世界抗衡的。他们恰恰是自我意识强大的那类人,在人的主体性建构进程中,他们是完备的,先知先觉的,只是他们将自我从社会和世界中分离了出来,像是这个世界的孤魂野鬼。可是,陌生人面对的是自我,自我其实是最不可面对的,神就曾经告诫,不可使他认识自己。对陌生人来说,荒谬的不仅是世界,还有自我,甚至自我比这个世界更荒谬。
自从有人类起,人就不断开始认识自己,古希腊早早就认识到一个法律上的个人,公民;中国确是从伦理上确立一个人;不管中方西方、人却永远没有独立起来。什么是人,独立的个人。好像应该是圣西门主义开始了个人,美国文化的精髓便是个人主义。外面的世界不管,但中国的个人主义即便遭到道德批判、舆论谴责,却也势不可挡的冲击了集体主义,如今个人主义成为了一种弥漫在生活各个领域的气息,只可怜了我这种从小受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教育的人。。。
你能感受到生活中的这种个人主义吗?在法国思想家吉尔·利波维茨基在《空虚时代:论当代个人主义》这本书里,描述了这个表征:人们追求高质量的生活,专情于个性化,热衷于环保,关注身体与欲望的健康与张扬,对重大意识体系缺乏兴趣,重视参与和表达,流行怀旧,为某些地方和区域的信仰与传统行为辩护,设立博物馆以保存文化遗产但并不关心它的意义。曾经的现代社会的主流观念,诸如崇尚未来、科技至上、普遍主义、理性与革命渐次被扭曲,血统的差异、神圣的统治、传统的习惯、民族的特性也遭到抛弃,盛行的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休闲和漫不经心的无所谓。
在开放和多元的旗帜下,个性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自恋得到最大膨胀,嘲讽一切实在的东西,比如物质、理想、道德、伦理、思考,甚至自身生命,甚至情感、一切传统和现代,制造一个空虚的年代,冷漠的年代,集体主义已经彻底终结,甚至家庭、生命也失去存在的空间,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唯有外在的幽默与个性和内在空虚与冷漠。
这是一个什么年代?这不是最好的年代,也不是最坏的年代。这是一个不好不坏的年代。若有人问我,我也许会这么说。陌生人什么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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