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惭愧,这个随笔写得其实很马虎,时间也久了些,快两年了。当时从甘孜回来后,有不少朋友问我,我偷懒,就匆匆写了个这个不成样子的东西,放在博客劝当答朋友问,根本算不上随笔了。后来总想静心再写一个像样的随笔或是游记或是啥的,但再也找不到感觉。现把旧博客置顶,只是想参加此次重庆出版社和新浪举办的“和阿来一起免费西藏游”的活动,让大家见笑咯。
“既然觉者如释尊告诉我们生老病死是轮回的巨流,既然饕者如浮士德都不能让美好的时光停留一刻,既然那个早夭的酒鬼克鲁亚克曾经喊过:‘永远在路上’,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在变老之前远去呢?”
1
呼呼呼,呼呼呼,自买上票后,我就像一阵阵龙卷风,有计划地席卷了备忘录上所列出的几个地点,带走我所需,抛下我所不需后,终于成功登陆了上海驶去成都的列车,慢车。
即便在我身背双肩包,一手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手向列车员挥舞着手中的票,像只大鹌鹑似的狼狈爬上卧铺车厢之时,我的大脑壳仍在以每秒5圈的速度高速运转,为一个问题搜寻答案:我为什么非要去惠远小学呢?
这其实不是我的问题,而是我的朋友们的问题。他们认为,答案一定在我这里。于是,这个问题义不容辞地成了我的问题。
让我愧疚的是,在计划已成行动之后,我仍没有找到答案。在爬上上铺的一刻,我突然想起登山运动员一句招牌式的话:“只因为山在那里!”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句话暂时抵挡一下呢?因为,那个学校在那里。因为,惠远小学在雅拉雪山脚下。所以,我去那里。
我是2004年知道惠远小学的,那时,诗人马骅消失在澜沧江中,我在网上搜寻有关他的所有文字时,偶然认识了一位惠远小学的走教者一滴水。和在梅里雪山脚下的明永村当小学老师的马骅一样,本在深圳一家跨国企业工作的一滴水,辞去工作,独自来到雅拉雪山脚下的惠远小学,在那里做了半年的老师。他们让我艳羡不已:他们居然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一向大大咧咧的我把当天的日记精心保存至今:
“其实,在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马骅,一个自由的马骅,只不过我们在喧闹的都市中停留的太久,青春的躯体内跳动的却是一颗过早衰老的心。马骅只不过告诉麻木的我们:别忘了,我们是年轻的、自由的。
虽然,马骅让我终于知道:生活原来真的是可以选择的。但我知道,和大多数人一样,我已经永远不可能去选择了,因为面对自由和选择,我手足无措、惊恐万分。因此,我想,马骅从到明永村起,他就远比我们幸福,他就得到了我们永远得不到的自由和宁静。我们除了替他高兴外,只有羡慕……”
夜里,在火车上,我没做梦,只有一首马骅的《雪山短歌》像屏保一样,挂在大脑的显示器上:
山上的草绿了,山下的桃花粉了;
山上的桃花粉了,山下的野兰花紫了;
山上的野兰花紫了,山下的杜鹃黄了;
山上的杜鹃黄了,山下的玫瑰红了。
偷睡的年轻汉子在青稞田边醒来,雪山上的花已经开了。
2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一个人坐火车旅行,无所事事地盯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与喧哗,让火车把自己慢慢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烦恼是买回程票。
因此,当40个小时的长途慢车准点到达成都时,我竟然有些失望。因为我认为没有比在咣当咣当作响的铁皮箱里看王小波的《青铜时代》更合适的地方了,而我还需要一个把铁皮炼成青铜的时间。
跳下火车,天还灰蒙蒙的,呈铁皮色。虽我已在火车上把短袖换成秋衣,仍然寒意逼人,早闻说成都寒湿重,诚不吾欺。
虽然忠诚的干女儿的亲爹范同学也准时在出站口迎驾,但铁皮色的天空让我们却失之交臂,于是,电话从成都打到上海再转到成都,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接上头,寒暄全免,范同学立即把我送去南门长途汽车站,中途执意请我在一家路边小店用早膳,一个小时后,我坐上雄赳赳的大巴气昂昂地前往康定了。
一觉醒来,才发现窗外风景大异,大巴已行驶在连绵不绝的山谷里,两边高山斜对出,我大叫:二郎山!几个人立即扔我几个鄙夷的白眼。我只好变仰视为俯视,却发现一条大河与国道相依,开阔处,一道铁索木板桥横跨两岸,又大叫:泸定桥!后排飘来一句男声:在车上看不到泸定桥。我只好再低头,看车下的国道,竟然出现几个红衣小喇嘛,于是又有得叫:活佛!悲愤且羞辱的同车人终于忍受不了我的白痴,不再纠正我的妄想症。不过,这并不影响我用英语得意地告诉和我排排坐的Prieste:我们正行驶在茶马古道上。
Prieste是荷兰人,有三个星期的假期。连“你好”都不会说的他,只身来到中国,在上海看完残奥会,便来到四川,打算翻雪山去云南,然后到缅甸。全车人只有我和他两个是外地人,因此,我们立即结成友好同盟。但我至今没有弄清除,Prieste是否听懂了我的介绍,但愿没有,因为我至今没弄清楚,二郎山是哪座山,海螺沟是否有冰川。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康定有一首情歌,可惜,我不能唱给他听。
下午三点,终于到了康定。我带Prieste投宿在车站附近一家家庭旅店,图便宜,我的房间60,Prieste的80。接着,我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去跑马山。
这是一座徒有虚名、被旅游业摧毁的山,山顶就一个几个足球场大小的跑马场,几匹老马,几座房子和一个还没有竣工的寺庙,而门票却要50。推荐指数负五星。但估计不到10度的气温让当时的我噤若寒蝉,一声不吭地认了这个合法抢劫。
不到两个小时,我和Prieste就回到了小旅店,只为添衣。我不顾风度地裹上了我最温暖的武器——长袍羽绒服,接着又做了一件让我一辈子后悔的事:和Prieste到康定最好的藏菜馆大快朵颐。除开牦牛肉和小羊排的味道和价格有些不成正比外,这个藏菜馆其实没什么不好的,藏族风情的装饰和随时引声高亢几句的服务员,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到了藏区。其实,我的后悔是从第二天开始呕吐开始的,吃下的东西全部还给康定大地了,还附送了我所有的胆汁。
饱暖之后浑身是劲,于是夜游康定,终于做了一件不后悔的事。这座山谷中的城市虽然很小,却五脏俱全,小旅店和小餐馆尤其多,几乎可以想见旅游旺季时的人流的熙熙攘攘。但此时是淡季,在寒风中,却有着几分边塞的萧瑟,令人想念王昌龄边塞诗。唯一让我和Prieste止步不前的是小城中的河,远远就听见哗哗的流水声,清脆入耳,犹如天籁。沿着河堤漫步,Prieste发现还有一条河,交界处,两条河呈现处两种不同颜色。这让我埋怨起造物主的不公,为什么上海只有一条又臭又脏的苏州河?
小城当然没有夜生活,因为我没看到有什么酒吧夜总会之类的东西,或许有,但肯定不属于两个过路的正派的穷光蛋,于是早早归来,提早告别,因为Prieste和我明天就分道扬镳了。我希望我在这里没把他的名字记错。
在康定,值得一提的是,在与Prieste告别后,我还不顾艰辛、排除万难洗了个头、洗了个澡。因为早有智者不断提醒我,到了惠远小学那里,是不可能洗头洗澡的。果然,此后五天内,我只洗了三次脸,三次脚,刷了三次牙。不过,在寒冷的康定小旅店的卫生间里洗完头洗完澡后,我开始头疼。我当时并没有在意这个可怕的征兆,而是归罪于晚上洗头。
3
第二天,我在头疼和闹铃中醒来,匆匆收拾行李赶早上六点唯一一趟从康定到甘孜的大巴。在简陋车站的昏暗灯光下,我费劲一番周折才找到我要坐的车,一上车,便开始昏睡。中途,有亮光刺眼,睁眼一看白茫茫一片,心中默念:啊!雪!赋诗完毕,随即又昏睡过去。再次醒来,却是哇哇一阵乱吐。中途又醒了三次,吐了三次,最后吐出的竟然是前两天范同学在成都请我吃的早餐原型,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一个牛的胃,可以反刍。
最后一次醒来,终于不是因为吐了,而是到了八美镇,这四个半小时的旅程把一个活蹦乱跳的我彻底打蔫了,摇摇晃晃滚下了车来,一向强壮的我竟然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路边小餐馆老板娘龙达大妈热情地帮我从大巴肚子里掏出行李,招呼我吃饭。我只能趴在桌上呻吟道,我想吐。
龙达大妈虽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却仍保持着乡民的淳朴和善良,带我到她家,特意为我打了壶酥油茶,并教我自己怎么做糌粑:“糌粑,就是用手捏,越脏越好!”可惜,我只想早点到惠远小学,找张床躺着睡觉。
喝了点酥油茶,感觉好点了,龙达大妈给我叫了一辆车,因为惠远小学里八美镇还有12公里。坐在小龙马上,沿着一条清澈小河渐渐驶入一个大山谷,没多久,远远就看见一排白塔围绕着的惠远寺。我到了,却犹如在梦中。
车子刚停在学校门口,一个孩子迎了出来。接着,一群孩子迎了出来,把我拥入学校的起居房子。我一眼认出了在孩子中间的生措老师,她是那种善良和朴实都显现在脸上的人,眼角和嘴角的细微皱纹暴露了她的沧桑。生措老师不善言辞,生硬地和我握了握手后,立即带我进了会客室,一个老人从长塌上站起来。我疑惑地问:是牛美活佛吗?
这句话显然是多问的,因为我视力超强的眼睛早看见他身后窗台上有一张他的照片,身穿喇嘛服。不是牛美活佛会是谁呢?得到确认后,我连忙掏出贴身口袋中两位朋友的捐助,让牛美活佛和生措老师写下收条。完成光荣使命后,我长长舒了口气,活佛给我介绍了几句学校的情况,便去县里开会了。浑身乏力的我一头倒在长塌上,昏睡过去。傍晚,学生卓玛带我去活佛后院的客房睡觉,那十分钟的路程让我感觉无穷无尽,精疲力竭。好不容易走到客房,我便一头栽入被褥中,再也没起来,直到第三天早上。期间,偶然清醒,却是呕吐胆汁。偶然思考,却是想会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让老爹老妈泪沾襟呢?
当我彻底清醒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高原反应。
在头不疼、嘴不吐之后,我有些为自己的过度反应感到羞愧。虽然活佛和生措老师一再对我说没事,只是晕车加高反。但有几次深夜醒来,头晕目眩浑身乏力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会翘了鞭子,若是天葬在此,不知道自己这100多斤,可以喂饱多少秃鹫和乌鸦……
但我发誓,即便是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后悔自己冲上高原,来到这里,唯一后悔的是,我怎么就不知道事先吃点红景天之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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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上午我是自由的,下午我做了三天的代课老师。其实,高原反应的后遗症还有,比如,我的脑子一直很混沌,不能记住时间,即便我随时带着个本子,记下我所看到的,但事后一看,依然很糊涂。因为,每天都是一样的:雪山、草原、阳光、牛马、白塔。风吹过,寺庙墙角送来一阵铃声,让你忘记时间流动。
来惠远小学之前,我没有做任何准备,几乎没有查阅任何资料。以下信息,是我脑子恢复后所收集的。
关于惠远寺
惠远寺又称“噶达香巴拉”(“香巴拉”在藏语意为“解脱”),在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道孚县境内,属藏传佛教中的黄教(格鲁派)的寺庙。距县城73公里,丹巴70公里,在康定的西北方向140公里,与最近的集镇八美镇相距13公里。它是康藏地区中唯一的一座由朝廷拨款修建、由雍正皇帝赐名“惠远”并长期供养的寺庙。寺名的寓意既有彰显皇恩厚德,更有希望藏汉蒙各民族之间的友谊长惠久远。
惠远寺曾是七世达赖住锡及清政府和拉萨地方政府交换官文的地方,当时称作惠远寺特区,有3000多名官兵驻防以保护达赖喇嘛等人。
当年的历史如今我们还可以从寺庙内那块《御制惠远庙碑》中可以看到:“川省打箭炉之外有地曰噶达,昔年达赖喇嘛曾住锡于此,爰相度川,原创建庙宇发帑金数十万两,遣官董司工役依西方□□本佛庙之图式,凡为殿堂楼房一千余间,又为平房四百间,锡额曰惠远。丹菔辉煌,器用充备,置兵以卫之。达赖喇嘛来登禅榻,率诸徒众咸就新居,诸番老幼踊跃致善。”
那时的寺庙规模非常壮观,寺门上高悬雍正皇帝赐名的“惠远寺”巨大的镏金匾额;旁设碑庭,内有满汉蒙藏文字的碑刻六座;殿堂式的楼房有一千余间,平房四百间;并建有内外围墙三层;大经堂的楼顶上的安放着用纯金制成的金顶,在蓝天白云之下向四周放射出璀璨夺目的金光,与日月争相辉映;高大的殿堂庄严巍峨,飞檐斗拱,既带有藏传佛教的威严,又透着皇家的尊贵气派;各式法器更是宝鼎生辉,龙凤呈祥,是当时康巴地区最宏伟和最华贵、规模最大的寺庙。
雍正十三年元日,果亲王奉命护送七世达赖喇嘛返藏,在这里为他举办送行宴会时曾赋诗一首:“曙色欢欣动列屯,西南蜀国共朝暾。滴酥熬芋充供佛,宣德还称乐自樽。”
在藏传佛教中,惠远寺之所以享有巨大的声誉,乃是因为它享有九龙九狮的封赐。
我们可以看到九龙盘旋环绕在大殿大门的两边立柱上,它象征着皇帝至高无上的地位;九狮雕刻在门额上,代表着七世达赖洛让格桑嘉措在藏传佛教中的地位和西藏噶丹颇章政权政教合一的权力象征。即使在拉萨布达拉宫的白宫和红宫的大门上,也仅有七头狮子放置。
惠远寺目前占地500亩,寺庙四周由大大小小的草山环绕,寺庙前有广阔的草坪和数千亩平坦的田地和坝子,青山翠绿,绿水蜿蜒。从八美至丹巴的公路上往下看,110座白塔蔚为大观排成一行矗立在寺庙的前方,拱护着这方佛门圣地。进入大门后是一块照壁,照壁后是十三个高达三米直径约两米的嘛呢桶,象一批忠诚的卫士时时刻刻转动着它们的身影,日日夜夜守卫在这神圣的宝地。在它们的背后更有上百个小的嘛呢桶作为它们的护法。碑庭两侧矗立着《御制惠远庙碑》蒙、汉文石碑各一座、《果亲王诗碑》一座、《果亲王谕惠远寺碑记》一座、《泰宁惠远寺碑记》一座。庙内赭红色的大殿宏伟庄严,周围数百栋僧舍栉次鳞比,环绕四方。寺庙内现藏有大大小小的镀金佛像132尊,高的有达五米以上,个个金镶玉裹,玲珑剔透,形态各异,相貌逼真。大经堂的中央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祖,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七世和十一世达赖喇嘛的神像,而黄教的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神像即供奉在他们的后方。此外,在经堂的四壁有着很多藏传佛教的绘画,其中有一幅是六道轮廻图,画中的说的是在地狱中有天道、阿修卢道、人道、饿鬼道、地狱道、出生道,人们只要行善弃恶,才能脱离恶魔的控制,升入天堂并转世为人。大经堂旁边是金光殿,内中供奉的是弥勒菩萨。
寺庙的右边,是“朗巴加瓦曲勒格桑彭措灵,又称“讲经院”,建成于1985年。“讲经院”的原址是当年雍正皇帝为七世达赖喇嘛建造的行宫所在地。七世达赖喇嘛不仅在这里居住了长达七年的时间;而且还在此以次且昂仁曲灯为师学习了很多佛教方面的知识;并向信徒们传授经文和佛教的教义;可惜原宫殿已经毁于大地震。
1980年起,牛麦郎加活佛在当时大多数人还禁锢在文革的梦魇中,勇敢的站了出来,为弘扬藏传佛教的教义做了不懈的努力,这在当时的环境中,确是难能可贵。此外他带领原先寺庙的年老的喇嘛和周边地区的信众,除重新修复了在文革当中被毁的惠远寺之外,还在原七世达赖喇嘛居住过的地方修起了目前这座颇具规模的“讲经院”。
在修建的过程中,牛麦活佛除了四处筹措善款外,诸事亲力亲为,以身作则,三九寒天,赤脚跳进刺骨泥水里和泥浆……。活佛的精神感动了所有参与建造寺庙的信众和其他观望的人们,他们纷纷参加到寺庙的修建工程中,使这座寺庙在没有外来的支援很快修建好。
寺庙的左边是客堂;而大经堂后面正在修建佛学院,目前这个在川康一带唯一的佛学院,有190多名喇嘛及数名尚未坐床的活佛正在这里攻读佛教经典。
庙内还有许多座白塔和嘛呢堆,而当年雍正皇帝所派的钦差果亲王亲手所栽的古树依然生机盎然,无数的喜鹊和神鸦在其中作巢繁衍后代,它们的鸣叫声更为寺庙增添了无数的生气。
而整个寺庙里最神奇的是“莲花宝地”,从大处说是指寺庙所处的盆地的外形象一朵盛开的莲花,从特别之处来说那就是每逢雨、雪后,在大殿前的地面上,有时会呈现出一朵巨大莲花状的轮廓,唯妙唯肖,而这种奇特的景观并非每次雨、雪后都会出现,它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最神似,这连在寺庙居住几十年的喇嘛们也说不准,但他们都相信,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这一神奇的景观。
关于惠远小学
惠远小学,是惠远寺活佛牛麦郎加于1992年私人创办的,他认为,识字有助于藏区的孩子和外面进行交流,教育可以改变孩子的命运。十多年来,学生伙食以及办学经费等除了外界一些有限的捐助外,大都为活佛本人支出,与寺庙收入完全独立。
这是一所天遥地远的高原小学,从上海到这里邮件至少要走一个月。从成都到这里的400多公里要穿越“高呀么高万丈”的二郎山,要跨过“大渡桥横铁索寒”的泸定,要经过“跑马溜溜的”康定,要翻越海拔4232米的折多山垭口,进入“摄影家的天堂”塔公草原到达八美镇后,还得再走12公里才可到达这座地处海拔3670米的寺院。从别的路径到这里,则更加难行。在这里,抬头便可看见终年白雪皑皑的雅拉雪山。
起初,学校没有校舍,只是借用寺庙的房子:一排四个教室的房子。每间教室墙内墙外都透着裂缝,其中三间还有其它“功能”:一间兼厨房、一间兼住宿、一间兼放杂物。在这个地震多发地,学校随时有坍塌的可能。随着学生的增多,修建校舍成为学校最迫切的需要。
早在2004年,学校便在寺庙旁边买了一块地,经过两年多的努力,今年3月,师生们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校舍。我去的时候,旧校舍已经部分坍塌,废弃不用了;新校舍还有部分没有完全竣工。与旧校舍相比,新校舍无疑气派多了:一排独立的教室、一幢独立的二层起居楼和一个大厨房,甚至在教室前,还有一个孩子们自己修整的泥巴操场,而仍在修建中的还有办公室、图书室、医疗室、教师宿舍等。不过,学校为此也欠下了二十几万的帐。
如今,这个学校的学生已经由起初的十几名、几十名发展到现在四个年级104名学生。15年来,这里一共有过多少学生连生措老师也不清楚。这里的学生,多是家里贫穷读不起书的孩子,而在这里,他们不用花一分钱,甚至中午还时常有饭吃。目前学校还有20几个或是孤儿或是单亲、贫困家庭的孩子,吃住全在学校,甚至连衣服鞋袜也由学校供给,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这里,课本和学习用品极度缺乏,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一二年级学生的课桌几乎都是光秃秃的,甚至连学习用品也非常少。三四年级的学生也大多只有一两本皱巴巴、涂改过多次的作业本。字典等工具书几乎没有。在学校的储物间,有一些捐助的课外书籍,但基本不适合这里的孩子。老师上课,首先把课文抄在黑板上,然后学生抄在自己的作业本上,课后,学生便拿着作业本复习。据生措老师粗略统计,整个学校104名学生,有正规教材的还不到10名。
目前,学校有四名老师,都是不“在编”的,他们的工资由活佛个人支付,每个月只有数百元。其中三名老师是本地人,每天回家住宿;只有生措老师一人住校,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家,她在学校已经做了13年,。
这四名教师中,只有生措老师可以用汉语教学,但由于她还有负责学校的各种杂务和学生的起居,最多能有一半的时间和精力放在教学上。在学校的那几天,其中一位藏语老师因有事请假回家了,实际上课的只有呷玛和亚玛两位老师。他们一人同时教两个年级,一上就是一整天。
呷玛老师在上课,孩子们大多没有课本
因此,学校的教学,尤其是汉语教学很大一部份是靠走教老师维持的。据了解,在这个偏远的小学,曾经来过20多位走教的老师。他们大多来自北京、上海、深圳、南宁等大城市。刘锦程,原深圳某大集团公司“排位绝对靠前的员工”,2004年7月从辞职来到这里“走教”,他是在网上得知这里情况并了解到有一位老师要离开,才决定立即前来的。他在这里呆了半年,是时间最长的一位老师,至今,他还和学校保持密切的联系,十分怀念自己在学校那段时光:“从生措老师身上和这里体验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和质朴,一辈子也享用不尽。”
2005年4月,年近花甲的莫老师从南宁来到这里支教。他也是在网上偶然知道这个学校的,对于自己的行为,他说,我没有以身饲虎的勇气,更没有武训 “自恨不识字,誓积资设义学”而行乞办学的那种胆识。但我能从小事做起,从身边做起,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把一些事情做好。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在惠远小学4个月的时间内,他把学校的一点一滴都放在心上,对学生不良的学习习惯进行纠正。他说:“四个月的教学当中,我感到收获最大的是在学生写字方面。刚一开始时所有的学生所写的字在笔顺上都存在问题,错误也是五花八门,到我离开前,他们写的字笔顺都对了,字形也大体过得去,有些认真的还写得相当不错。另外,偷看、照抄、代答、交头接耳、吃东西、说话等现象也消失了。体育课也上得有声有色,常常引起喇嘛们和当地民众的围观、喝采。”为了改善教学条件,莫老师还为学校新做了一块大黑板和一个大算盘,甚至还建议学校修建了一个厕所。
在这里走教过的老师还有北京的张鹏,上海的萧旎旎、赵亚娜以及秦雯霞、蒋老师等,生措老师一口气列举了长长一串的名单。然而,走教老师的流动性非常大,有的甚至只能呆上一个月半个月,这使得教学没有延续性、计划性,甚至有些混乱。即便如此,学生们最大的心愿还是希望有外面的老师来这里支教,教给他们一些新知识。
学校经常能收到成都、上海、南宁、广州、深圳、西安、北京等各地寄来的文具、书籍、衣物、体育器材等东西,甚至还有小孩吃的零食。现在住校学生身上穿的衣服、鞋子,以及学习用品几乎都是各地朋友捐助的。前不久,甚至还收到三台从北京寄来的电脑,但因为没有人会用,一直放在储物间中。
达娃,穿上他最好的藏袍,和我一起下山。
其他信息
这里三至五月上旬仍会下雪,五月中旬后至六月时有冰晶如下雨般降下并进入雨季,一天之内数次降雨或几天连续降雨,月平均温度最高为7月约16度,最低为1月零下23度。水温三月接近冰点,六月初仍在5-8度左右。昼夜或一天之内温差较大,且气温起伏时间亦不定。农区河谷初霜日一般在8月9日前后,最迟为10月21日。终霜日一般在5月6日,最迟为7月30日。三月份天亮时间为六点半,天黑为七点;六月份天亮为五点半,天黑为八点半。
这里是地震高发区,自1736-1990的255年间,曾发生4.7级以上的地震21次,平均每隔12年发生1次中强度的地震,间隔最长为82年,最近一次地震发生于1988.6.2的14-12时,震级6级,在八美区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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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上一篇有些严肃了,好像我在为学校募捐似的。这次我去惠远小学,确实带了一些捐助。但其实,我很讨厌这种方式。
每天,都有藏民在寺庙前的转经筒前转经,他们看到我只是微笑,在他们的脸上,我看到他们的虔诚、宁静,和对贫穷的安逸。
因此,我厌恶捐助,但看到学校的学生,我又希望能有人来帮助他们。因为他们以后需要面对的是外面的世界,至少需要能懂汉语。
前面说了,惠远寺还有一个佛学院,这个佛学院也是新建的,现在有300多名小喇嘛在那里研习佛经,生活费用和袈裟等都由寺庙提供。因教学有方,戒律严明,至少在甘孜州地区也是赫赫有名,康定等地的寺庙也把还未正式坐床的活佛送来进修。
每天清晨6时许,当学员们听到鸣锣的响声后,便三五成群从分布在寺庙内各处的居室鱼贯来到寺庙的客堂内,开始一天的学习生活。从早上6:30到晚上11:00,中间有四次就餐和6次休息的时间,中午的休息时间稍长些。其他的时间都在学习经文,每天的傍晚起更有一次辩经的练习,人多的时候就安排在讲经院内的草坪上。不过,我在那里的几天,并没有遇上他们辨经的练习,只遇到一次做法事。
在我到达惠远小学的第三天,附近幸福街村有一个村民去世了。我跟着活佛后面混了进去。生老病死,在这里还十分敬畏。法事做的非常隆重。有一个特意给大喇嘛念经的房子,主人家在外面忙碌,时不时给大喇嘛们送来各种食品,我有幸吃到了一个酥油包子,要知道,这是这里最好的食物。
不过,显然主人家是不欢迎我这种人的,只是碍于活佛的面子没有把我赶出去。但没一会儿,活佛让我回去了。
中午,我在寺庙闲逛,结果又发现数百个小喇嘛前往那个人家念经,据说要念一下午。晚上,活佛没有回来,在那里通宵念经,然后天葬。
在学校我做了三天的代课老师,但惭愧的是,我几乎什么都不能教他们。我不知道如何面对没有课本,水平参差不齐的孩子。最后一天,我什么都没教,只是很煽情地告诉那些孩子,要自强,因为你们每个人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要爱自己的家园,防止那些旅游观光的过客来破坏你们的家园。其实,说到这里,我几乎想钻地缝了。
为了消磨时间,我让学生一个个走到讲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理想。让我吃惊的是,每个孩子都很激动。甚至放学后,还有学生跑到我身边告诉她的理想。在那一刻,我真正爱上了这里的学生。而在此之前,我其实只是一个猎奇的游客,我只看到一群需要帮助的学生,却没有留意到他们是一个一个有着自己的感情、理想的孩子。也在那一刻,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愧疚。孩子是认真的。他们以为我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理想,但其实,我只是想打法掉最后的一个下午。
晚上,一般吃辣子面。
我在学校最后的晚餐是包子,是活佛特意安排为我送行的。中午,达娃特意骑摩托车从12公里外的八美镇买了牛肉。生措老师和呷玛老师包了一下午。
放学后,天色越来越阴沉,很冷。时不时飘着雪花,很大。达娃和多多一直在劈柴,劈了一下午。他们是两个比较大的孩子,所以重的体力活属于他们的。
包子熟了,孩子们拿着碗,每人四个。
晚饭后,我和生措老师做了告别。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走,而生措老师早上一般比较忙。但我没有和学生们告别,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晚上,达娃和多多送我回活佛的院子里休息。因为卓玛已经回去给活佛烧水了。
路上,我和达娃和多多牵手,一起走在大雪中。路过佛学院时,多多突然告诉我,过几天他就去当喇嘛了。我很吃惊。可我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里终究是他们的世界,我要去面对我的世界。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风吹过,送来一阵清脆的佛铃声,在空旷的雪地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照片: 转经筒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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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花絮:
1 从惠远小学回成都,花了我整整三天时间,在第三天晚上12点,我才回到成都,因为一场突来的大暴雪,让折多山上每十米几乎就有一辆车翻掉。第一天,我搭上便车到了塔公乡,吃完中饭,又坐了当地一辆小面包车到新都桥。司机当时执意要我去康定,我还是决定在新都桥跳车,并在那里投宿,虽然当时还只是下午2点。这几乎是这辈子我最英明的决定。因为第二天凌晨5点,我在客栈被前来投宿的客人惊醒时,他们告诉我,他们是前一天下午两点从康定出发的,但由于暴雪造成的交通中断,他们在折多山顶过了一夜。我当时几乎得意地笑出声,因为如果我没执意跳车,我也将在雪山顶上过夜,要知道海拔是4千多米,温度是零下几度。
翻越折多山的路一直到中午11多才放行,但仍然很堵,只能走一段停一段,平时只需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整整7个小时,直到下午6点才到康定城。在山顶上,几个困了一天一夜的人饥饿难当,乞讨不行,便把我们师傅手上吃了一半的馒头抢去。
2 在新都桥的雅克客栈,是我住得最舒服的一个晚上,而且非常便宜,单人大床间只收了我30元。不仅如此,这个客栈还拥有户外运动所能想象的一切浪漫,我在客栈墙上留了个大名,希望有机会再次见到我自己的签名。
在那里,我和一群萍水相逢的朋友一起吃饭、喝酒、聊天,每个人的故事都非常有趣;在那里,我还上了网收了邮件,这可是入蜀以来第一次上网,大有回到人间的感觉;在那里,我还痛快地洗了头洗了澡,因为已经有整整5天没有洗了,我的头发几乎都结成团了;不过,也是在那里,我的背和肩膀开始痛,此后几天越来越痛,痛得无法入睡,但因在成都不便上医院,只能靠止痛片和消炎药打法它。这是在惠远寺摔跤导致的,后经火车上遇到的一个外科医生诊断,是摔伤了颈椎导致的,这让我十分惊讶自己的摔跤技巧,当时,我仅仅以为把我把最好的一条裤子摔破了,膝盖掉了一层皮,没想到脖子也摔到了。至今,我的肩膀还不能承受胳臂之重,也不明白我是怎么摔那一跤的。
3 一路上,认识了不少朋友,搭了不少便车。尤其是成都的一群朋友,正是搭上他们的车,让我从惠远小学及时出来了,然后又在新都桥接纳了我,并一直让我搭他们的车回到成都。我很感激他们。
4 成都无话。因为累。只是打了几个电话报平安。不过,我喜欢成都这个城市。
5 回到上海后,我收到生措老师的短信,我一个半月前给他们寄去的两大红蓝整理袋的衣服收到了。这里,我要感谢:一滴水、老山、劳工、青蛙、susan、淼淼、haishangxian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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