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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冷雨

(2009-11-13 23:4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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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原创

随想

悼念

情感

分类: 绿风的散文

记得有人说过,人的一生就是一个过程,恍惚若梦,出生的那刻开始,无一例外的都向死亡在奔走。可每个人的性情不同,同样的起点和终点,但人生的路却有长有短。性急的,跑得快的,喜欢走捷径、插队的人,风风火火,匆匆忙忙,很快便走到了终点。有些人性子慢,喜欢看路边的风景,走走站站,慢慢悠悠,到达终点时却惊讶生命竟然如此的顽强。我想成忠无疑是那种性子急的,当他刚把父母相继送上山后,也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我相信人冥冥之中是有心灵感应的。昨天中午,我忽然想要给他电话。正在翻阅手机号码时,却有电话进来。另一个同学电话中告诉我,成忠在上午11点多上班时,突发心脏病,走完了他的一生。

成忠是我的中学同学,一个月前才过完他46岁的生日。

他真是个率真不乖的人,做什么都豪气冲天,就连死亡也这样率性。好突然,好无情,随着初冬的第一场冷雨,把伤感和惋惜留给了在乎他的亲人和朋友。

我急忙处理完手头要事,赶往汉中时已华灯初上。市医院简易的灵堂前,他无语的儿子站在我们面前,神情黯然,使人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好没有责任,不说没有工作的老婆需要依靠,竟然连孩子的前途、婚事都懒得管了。

坐在他的遗像前,我还能怨怪他什么?

记得初相识时,也许因为大我一岁,他总是个小哥哥。忽一天放学时,他拉住我的手,要我到家他去玩。我害羞拒绝,他却硬拉着我不放。也许他劲大的缘故,我终无法挣脱。到他家才知,伯母做了好吃的。那时,乡下缺吃少穿,当时的情景我早已模糊,但那碗米饭上的熬肉,至今让我想起那个汉江边上的村庄,以及我们少年的纯真。

他住在邻村,他在家是长子,父亲在县农行上班,伯母文静而随和。之后的几年里,我们成了形影相伴的好朋友,我常到他家去玩,他也在常来我家。中考后,我离开了家乡,他高中毕业接了父亲的班。我每次回家,不管工作多么忙,他总要回家陪我几天,哪怕两个人匆匆约个地方小坐叙旧。因我工作在外地,大家忙学历忙工作忙成家,后来联系的次数随之少了。直到五六年前,再次相见。此后虽见面次数依然不多,但平日里总会电话联系。

成忠很豁达,与人交往没有什么心计,甚至有的同学说他不稳重。他表面总是嘻嘻哈哈,却藏着一颗小女人般的细心。在一起时,他有说有笑的豪爽下,我总能感受到他的细小处的照顾。一到汉中,他总第一句问我吃过饭没?然后才询问我的行程。同学们偶尔在汉中聚会,他总是在别人结帐时早已悄悄买了单。那次,说好我请客的,他却付了钱,我执意把钱装在他的兜里,他竟然大怒:你来汉中,吃饭还让你掏钱,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朋友。

冷风轻轻划过,带给人的是寒冷。可成忠此时留给我们的却是针刺般的心痛。

几个挚友陪我去了他家,嫂子坐在沙发上,默默的摸泪。四周环视,房间不是太大。一个农行系统的中层,家境显得简单而一般。

一会儿行长来了,显得亲近而真诚。说他从一个小镇农行所到县农行,后因为工作出色被抽调到市直属某行,说他为人随和、善交朋友,工作认真负责,一贯乐观向上,主观业务成效显;说他们工作上是朋友,私交里是好兄弟云云。但行长一直叫他忠成,从头到尾,听着别扭地刺耳。

成忠的确很忠诚,无论对朋友对工作,还是身边的同志。他忠诚的在前几天检查心脏不好,医生建议休息就没事了。可他却想自己负责的部门在年终有更好的业绩而没有休息一天;他忠诚的倒在岗位上,除了政策内的一点补偿之外,把为父母治病留下的一大堆债务,留给了没有工作、尚未成家立业的孩子;他忠诚的在只有几十个员工的某农行,他的直属领导却没能记住他的名字。

我们耐心地聆听着那人的安慰,同时,我怀疑是否自己记错同学的名字。可同行的小弟还是打破我幻想。他说,我感到很悲哀,他妈的什么东西,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朋友兄弟,一晚上却连我老哥名字都没有叫对过一次!

成忠真的好傻,傻得竟然这样可爱,一个完全说因为工作累死的人,当他一次次叫错他的名字时,我们的心一次次地在滴血。

忽想到有位老教授的自嘲。她说她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所以她非常快乐;她把每一顿饭当最后一顿吃,所以她吃得特别有味;她把每一次亲朋见面当成最后一次相聚,所以她感到亲情的可贵。在妇女产科里,她看到得是幸福和希望,但在ICU和生活中,她看到的是医学的无奈和生命的脆弱。

生活还得继续,我们活着的所有人,包括嫂子和侄儿。成忠,一路走好。

思绪整天都在混乱中,堵得我难受。在漆黑的夜幕下,我静坐无眠,此刻,我用文字敲下我的惋惜和伤悲,也敲出对我对少年朋友深深的哀悼。

一场冷雨,使我感到:这个初冬异常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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