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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流水记:大理行

(2014-11-27 11:3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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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谈艺录
人民文学的新浪潮笔会,挺有意思的,转一下。
原文地址:流水记:大理行作者:河西武强华

      11月5日至9日,应邀参加在云南大理举行的《人民文学》第三届“新浪潮”诗会。

      诗歌能得到《人民文学》的认可,这无疑是在写作艰难时期对我最大的鼓励。之前郁闷过好长时间,一些磨难和挫折在本命年相继到达,除了承受和忍耐别无他法。好几个月找不到感觉,写不出一首诗来,写作陷入困境,无法突破,生活似乎也失去方向,内心焦虑,甚至有些绝望。本命年生日的那天,伤感几乎已经达到极限,我感到自己脆弱和衰老得只剩下眼泪。

      然而,诗歌也会绝处逢生,两天后,当我坐在窗前,身体被初秋的阳光照得渐渐发烫时,内心突然获得了巨大的沉静。打开电脑,我写下了滞涩一年之久、一直难以表达的一组诗《本命年》。顺畅的表达让我感到身心轻松了一大截,于是又整理了一些自己满意的诗歌共二十多首,发到了《人民文学》新浪潮征稿邮箱,这时已距离截稿时间只有十多天了。我对自己说:不论结果如何,真实地表达了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了。

      十一前收到初选入选的信息,高兴,但还是在真实与虚幻之间晃荡。10月5日,我正在乡下老家的玉米地里剥玉米,我的朋友静宁诗人李满强打来电话,第一时间告诉我网上公布了 “新浪潮”入选名单,他说这个美丽的秋天注定是你的。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欢喜,但我还是默默地回到地里去剥玉米。每次剥开一个玉米,把它饱满金黄的身子暴露在透亮的秋日阳光下,我都感到一次惊喜的释放。惊喜是这些它们的,也是我的。之后,好多朋友陆续发来消息祝贺,我倒渐渐平静了。对一次成功和成功之后需要付出更多艰难努力的思考,让我在出发前几天竟然有些莫名的焦虑了。当然这种焦虑不是对第一次参加这样高层次活动的胆怯,诗歌已经让我的内心渐渐变得强大,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我已不再胆怯。那又是什么让我焦虑呢?说不清楚。但我隐隐觉得,未来之路也许会更难,会有更多艰辛。更意外的是,出发前两天扭了腰,下楼走路都觉得艰难,这个样子怎么去云南呢?半残疾,去了也是大家的累赘。这样一想心里更着急了,吃药、烤电轮番上阵,恨不得有一双手抓着我的腰椎狠劲地把它掰直了。

      本次入选的九位诗人都来自不同的省份,去大理我是最远的一个,路程要颇费些周折,好在到云南之后所有的事情《人民文学》杂志社的朱零老师已提前安排妥当。11月5日早上八点从张掖出发,腰还是疼,提箱子的时候感觉吃力,但一个人的旅程已经开始,容不得半点矫情。本来需坐六个多小时的火车晚点一个半小时,到省城兰州,抓紧时间吃了一碗面,直奔机场大巴,一个半小时到达机场,晚上9:30飞昆明。有恐飞症,想起马航的飞机,恐惧更甚,何况第一次在夜里飞,内心多少有点决绝的意味。登机之前,朱零发来短信告知降落昆明后会有人接,于是暗自宽慰:好吧,只要飞到昆明,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午夜,降落在昆明,一股温暖的气流瞬间包围了我。初冬时节,这样的温暖使我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城市。接机的人迟迟没有来,打电话说是走岔了,在机场另一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夜色里,抬头看天,碎小的云朵稀疏地飘在靛蓝色的天空上,月光穿过云隙照着大地和万物。多么安详!突然觉得在这里露宿一夜也是幸福的。二十分钟后,接我的人到了,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很和善很殷勤地帮我提包,但夜色太深,我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当他把我接到机场附近的一家宾馆时,我甚至也没来得及看一眼住宿的地方叫什么名字。梦一样,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整夜都在倾听这座城市的心跳和呼吸。

       6日早上,才知道重庆的杨犁民、山东的庄凌、安徽的向晚已在昨天先期到达,而且昨天下午他们已随朱零去见过雷平阳了。稍感遗憾,我到达的太迟,其实我的包里带着一本雷平阳的诗集《云南记》,喜欢他的诗,这次来云南是非常想见他的。午饭后,人员已陆续到齐,坐汽车去大理。都是初次见面,难免有些生疏,坐在车上大家几乎都在沉默。天色阴沉,要下雨了。我把耳机塞进耳朵,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一直喜欢这种情景交融的感觉,音乐可以把我从人群中分离出来,让我内心自在徜徉在漫无边际的风景中。昆明距大理三百多公里,预计到达需要四五个小时。快到大理的时候,听到旁边大理旅游集团负责接待我们的美女小王打电话,声音柔柔的、糯糯的,特别好听,听不懂她说的方言,但心里想:我要是对方接电话的人,听到这样的声音一定非常舒服。想听小王说话,就和她闲聊。说到他们的语言,小王说现在的白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想想这么好听的语言没有文字真是可惜了。说起大理古老的习俗“绕山林”,她说每年的三月有三天时间,白族已婚的男女可以出去找自己年轻时相爱但因各种原因没有在一起的恋人相聚,双方的家庭都不会干预,恋人们可以去山林里唱歌、畅叙忧情,三天后再回到各自的家庭继续生活。这么人性化的习俗,着实让人不得不感叹白族人民宽厚包容的人性情怀。她还说到大理青白色的民居以及主要农作物,指给我看远处的房子和田野里已经干瘪的玉米杆。总之,她说什么我都觉得好听,听着这样柔美的声音,内心也是柔软的。

      天黑以后才到达大理,下着雨,有点凉意,但也不冷。先我们到达的《人民文学》主编施战军老师和大理宣传部的领导已等待多时。晚餐是地道的大理特色火塘烧烤。火塘里架着木炭,中间砂锅可以烫火锅菜吃,周围的铁板可以烤肉和菜,每个火塘子周围坐十个人,一个大房间容得下三个火塘子。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程,大家都饿了,稍作寒暄,坐下就吃。屋子里氤氲着烟熏气和暖暖的水汽,光线有点迷离。我们九个参加本次“新浪潮”诗会的诗友坐在一起,开始还不认识,难免拘谨,吃着吃着,再加几杯水酒下肚,不多时就兄弟姐妹一家亲了。一个个报了名字、年龄。长幼有序,即可排定:老大杨犁民(重庆)、老二芒原(云南)、老三蔡根谈(海南)、老四武强华(女,甘肃)、老五敬丹樱(女,四川)、老六夏午(女,上海)、小七黄智扬(北京)、小八庄凌(女,山东)、小九向晚(安徽)。朱零是我们的老师,自然是老老大。

       夜宿南诏风情岛。要坐船过洱海,上岛爬台阶。夜雨嘀嗒,看不清前面的路,登岛的台阶很陡而且辗转,时而是石头铺就的,时而又是木质栈道,湿滑难行。只听朱零在前面喊:男生提东西,所有女孩子手里不要拿任何东西!我正担心我的小腰呢,手里的箱子就被一只手接过去了,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谁。

       我们和大理这边朋友一共也有二十多人,岛顶只有一个宾馆,需两人住一间,我和上海的夏午住一起。说实话,心里犯嘀咕,和一个上海女人要独处还真有点压力,电视上不都说了嘛,上海人看全国人民都是乡下人,我这个西北边缘小城来的乡下人和人家阿拉上海人怎么处呢?心里真是有点忐忑。但实际却完全出乎预料,美女夏午不但不矫情,还非常开朗直爽,她原来是安徽人,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两人聊得非常投机,诗歌、生活、书籍以及个人爱好,竟然有许多相通之处,直聊到凌晨三四点,眼皮睁不开了,方才入睡。

      7日早上闹钟响起时,我感觉刚刚睡着,没有睡够。但一心想着要看洱海日出,还是起床了。六点半下楼,天还没有全亮。岛上树木葱笼,空气新鲜,真想深呼吸,在这里畅快地做一次瑜伽,彻底换了这身上的浊气。但瑜伽哪里都能做,洱海的日出却是不能错过的。小心地沿着阶梯下去,很快就看到海了。日出之前,灰暗的海,有迷人的铅色光芒在涌动。月亮还没有落下去,天空灰白,苍山在远处,如蜿蜒的巨蟒还未醒来。已经有人乘着小船出海了。我在沙滩上静静地等。等什么呢?太阳吗?不,我似乎不希望它出来的这么早。我只想在这儿静静地听海水轻拂过沙粒的声音——那令人心碎的流失,一瞬间,仿佛可以定格成永恒。弯腰触水,洱海的水并不冰冷,只有轻微的温温凉意。看到贝壳,想起女儿,捡了几颗放进口袋里。走路时听到它们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暗自欣喜无意中带走了洱海波涛的声音。七点过了,太阳还没有跃出苍山。一个陌生男人从远处走过来,给我看他拍得苍山洱海。也许他觉得此时此景,遇见一个人,必须要说点什么才好。“有云,太阳被遮住了,我们看不到洱海的日出了”,他幽幽地说。大约七点半的时候,天边的云彩渐渐变了颜色,大片灰暗的红和灰暗的黄,像蓄积已久的火山烟灰喷涌而出,顿时洒满了半边天。洱海醒了,海面上发出色彩斑斓的光。黑色洇染着的艳丽,压抑的热烈冲撞,让这片绚丽的海瞬间淹没了我……

      幸福得想哭。当我在7日下午的座谈会上发言时,说起清晨在洱海边的感受,依然感觉到眼眶发烫。当我们坐下来,谈论诗歌,我知道这不仅是苍山洱海,更是诗歌带给我的巨大幸福。

      7日仍在南诏风情岛,全天开会,朱零主持。上午是《人民文学》创作基地年会,对优秀创作基地进行了表彰。贵州茅台、大理旅游、广东观音山、浙江鄞州、湖北黄岗、辽宁大洼6个创作基地的负责人到会。大理宣传部和文联的领导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大理人文景观进行了极具诱惑力的宣传介绍,最后施战军主编讲话。午饭时,十人一桌,朱零让大家喝点酒,下午轻松发言。我们集体邀请施战军主编给我们讲一课,他欣然答应了。下午的发言两点半开始,计划两小时结束。杨犁民第一个发言,以宣传部领导特有的得体和机敏代表我们表达了感谢之情。平时不苟言笑,偶尔来点冷幽默的他,诗也写得从容大气。我曾经开玩笑说如果宣传部领导都像他一样的话宣传思想工作将会更有魅力;第二个发言的是芒原,这位昭通的人民警察竟然有十年没有走出过昭通,好多诗人写诗的灵感都来自不断行走,而他似乎只在“闭关修炼”中升华自己。憨厚高大的他看起来有点过早的沧桑,“赤足、浮世、皆空”是他写诗的“六字真言”,他的诗平实中渗透着沉重的生命意识;第三个发言的是来自北京的黄智扬,据说这家伙之前根本不知道《人民文学》,还叫过我们的导师朱零老朱。但他的发言却让人震惊,施战军主编说很不简单,好多他想提到的诗人的名字,这个九零后的年轻人都提到了。他的诗简洁、率性,也深沉。这个走哪儿睡哪儿的小辫子还扬言要睡遍大理;第四个发言的是美女诗人夏午。她和大理的阳光一样明亮开朗,她的发言优雅从容,娓娓道来。诗歌于她更多的是快乐和幸福,在生活和诗歌中她都是一个乐观的人,她的爱单纯善良。她一直很低调,直到现在她单位同事和身边的朋友竟然都不知道这个叫夏春花的女人就是诗坛赫赫有名的诗人夏午;第五个发言的是93年生的向晚。这么小,想想都觉得后生可畏。可是别看他年纪小,诗歌理论确是一套一套的,发言一开始就有高度,听着直让我汗颜自己诗歌理论功底太浅。他的诗自由、跳跃,真是一幅“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第六个发言的是庄凌,山东艺术学院在读研究生。23岁的她,在艺术、生活和诗歌之间找到了一个良好的契合点,因此具有超过她同龄人的深刻认知和感悟。发言时说到自己的诗她忍不住流泪,在这天晚上朗诵她自己的诗《给母亲洗澡》时,她又一次流下了眼泪。她的诗不但感动着她自己而且也感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我是第七个发言。庄凌发言后,大理的李达伟、叶华荫等几位朋友也谈了他们的创作感受。因为现场气氛非常轻松,我的发言也很随意,用大约三分之二的时间讲了讲一个医学生的写诗经历,用三分之一的时间谈了谈我写诗所秉承的三个方面:一是真,用真情,说真话,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写作;二是抒情的节制,拒绝毫无节制的伪抒情;三是注重体验,坚持“诗如其人”“人如其诗”;第八个发言的是来自海南的蔡根谈。此人自称神仙,据说之前已是中国新生代诗歌的先锋人物。他的发言见解独特,列举的几位诗人均有实例。事后有人给我说赵丽华曾经评价过他的诗歌,说他的诗非常好,就是有点黄。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在一起玩了几天他最文绉绉了,回河西的火车上读他的诗集《语话诗》,一点没觉得黄。只是想起他的自我介绍就觉得好笑,他说:我是一个闷骚的人;最后发言是来自四川绵阳的敬丹樱。身材瘦弱纤巧的她婉约也豪气,而且是一个“快刀手”,她说曾经一个月写出过一百零八首诗。而且事实也很快证明她出手的确很快,在我们其他人刚回到家时,她已经写好九首诗给我们了。自由放松的气氛让大家畅所欲言,停不下来,等到我们九个人发言结束的时候,暮色已经降临。施战军主编认真听完大家的发言后,就诗歌创作又讲了半个小时,讲到现代诗歌创作和几个影响较大的诗人。最后看着窗外暮色沉沉,朱零说:想不到你们这么能说,我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发言稿算是白准备了,不讲了,吃饭!

       晚饭在南诏风情岛下面、紧靠洱海边的一个古朴的园子里吃,名字独特,叫本园,从外面看像一处清雅古朴的别墅。园内草木森森,有二层木楼,供游客住宿。几根木棍和木板搭建的厨房就在石崖下,厨房的一面墙壁就是嶙峋的石壁。我们就坐在厨房旁边的小桌上吃饭。酒过三巡,诗歌朗诵开始,我们7人每人朗诵两首(杨犁民和芒原二位,宁可喝酒也不登台朗诵),陆续又有即兴表演。施战军主编唱了一首歌,又朗诵了一首穆旦的诗《赞美》。大理的朋友不但朗诵诗歌,还唱起了他们彝族的歌曲。闹到九点多,其他人都撤了,朱零又把我们九个召集到一起,说起我们的诗歌以及这次“新浪潮”诗会,言真意切。他说:“我可以保证这次的入选结果是绝对公平的,四千多份参选稿件,我一一认真看过。最终确定你们九个,我希望也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能够写出优秀的作品来。《人民文学》每年都设有几个优秀大奖,等你们来拿”。一席话把同学们都感动的稀里哗啦。此时,十五的月亮正把令人心碎的银白洒在洱海的水面上。去海边!十个人坐在沙滩上,说啊唱啊,完全陶醉了。看着月光下的洱海,那清朗的涛声不断地撞击着我的胸膛,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走开,站在一处小小的码头。月光恣意地洒在海面上,波涛一晃,千万枚银针扎进心里。对着月光,看着洱海,想到这样的美也许今生不复再有,我敞开自己哭出声来。心里一边又一边地念着:“今夜,我什么都不爱,只爱这月光,和月光下汹涌的海……”

       8日早上,同学们约定五点半起床去看日出。他们看了我前一天早上拍的照片都懊悔自己没有早起,这天早上是无论如何也要彻底战胜瞌睡虫去看日出的。昨夜从海滩回来,夏午说:不睡也好,遇见不容易,再见更难,咱俩继续说话吧。于是又聊到凌晨三四点,五点半隔壁小九喊着起床的时候,我的大脑昏昏沉沉。听着夏午起来了,又赖了几分钟,不好意思,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天还没亮,他们八个人就早早出去了,我知道日出还早,就在房间里磨蹭着洗漱。听到海滩上传来他们的歌声,我忍不住笑:“一群傻孩子,日出还早呢”,但心里却热乎乎的,想赶紧出去和他们会合。真是天不遂人愿,大家在海滩上拍照、玩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太阳要出来了,苍山上偏偏没有云彩,太阳转眼间就跳出来了,天空和水面上没有出现昨天那样绚丽的色彩。夏午拍着我的肩膀遗憾地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早餐时间快到了,但谁也不想离开洱海。今天要离开南诏风情岛,去大理西湖,洱海的沙滩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来一次,都有些不舍。

       沿洱海去西湖,这个路线真不错。一路的湖光山色,开阔,明净,苍山上几片悠闲的云彩伴着我们,三天只睡了六小时的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困乏。路过又去了大理三塔和崇圣寺,因为喜欢《天龙八部》,一到这里我就感觉进入了江湖,有点侠骨柔情的豪迈和陶醉。之后顺便去逛了一趟大理古城,黄智扬第一个离我们而去。集体穿越古城,来不及去酒吧闲坐,我和夏午吃着米糕走过街道,朱零一本正经地说淑女都不这样,前后左右看看,的确只有我们两个吃相难看。但米糕味道不错,我们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午饭在蝴蝶泉边的一处幽静庄园里吃,主人极力推荐了一款大理白族的传统特色菜肴大理生皮,嚼在口中发现是几乎半生不熟的猪皮和猪肉。盛情难却,吃了两片却不敢吃了,担心自己这胃腹没有白族同胞的那么结实。还有一样凉菜看起来像青蛙皮,我们不敢动筷子,服务员马上介绍那是一种树皮,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搛一片吃嘴里,有点苦涩,于我西北人的口味确实还吃不惯。有几样菜味道不错,大家边吃边聊。快吃完的时候不知怎么向晚提起了自杀这个话题,夏午似乎不太赞同他的观点,于是两人各抒己见。说实话,非正常死亡这个话题还真不适合在饭桌上说,它和味觉掺杂在一起就容易深刻。我突然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借口上厕所赶紧离开了饭桌。

       大理西湖被誉为“泽国仙境,梦里水乡”,仙不仙的我倒不在乎,只是喜欢这份恬淡安然的野趣。岛上的村庄四面环水,村民们靠乘着木船打鱼、耕种为生,一路上所见打鱼的当地人都是黝黑的面庞,足见这里生活也很辛苦,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悠闲安逸。我们乘船环岛,六人乘一小木船,每艘船有一个当地人为我们撑船。我和夏午坐在第一艘船的船首。青山下碧蓝的水面,让人心情开阔,我们两个唱着《纤夫的爱》,迫不及待地划开了船桨。紧挨我们的另一艘船是一个女人在撑船,约莫四十岁左右,黝黑的脸庞,天蓝色上衣的腰间系着布带,头巾挽起在头顶,很干练的样子。她用力地撑着船,很快超过了我们。看到一个女人干这种风吹日晒的苦力活,我心里掠过一丝隐隐的难受和怜惜。傍晚时分登岛,穿过村子,看到每一家的房子外墙,或两句诗,或几只竹子花草,都有几分雅致的味道。有几家人的门前长着一种火红的串形花朵的树,问了才知道叫鞭炮树。而这样的房子,据说因为地理潮湿,过一二十年就得重修一次。

      晚饭后参加篝火晚会,西湖景区为我们准备了精彩的节目和美味烧烤。月朗星稀之夜,热烈的气氛,几乎让大家疯狂了。我和夏午、丹樱、向晚一起坐中间,嗓子喊哑了,手掌拍红了,还在喊,还在拍,混迹在舞者的队伍里跟他们一起跳舞、唱歌,已经完全忘记了顾及淑女的样子。以至于后来发现一个摄影师在狂拍时,我们对自己留在西湖的形象深感担忧。篝火熄灭后,吃烧烤,喝酒,朱零鼓动我们和老家伙们赛歌,可惜一个个已经喊哑的嗓子都唱不出嘹亮的歌声了。

        9日要返回昆明,早餐后丹樱第二个离开我们去大理机场。回昆明的路上,夏午开朗的说笑点燃了我们七个人的热情,一路说不停,笑不停。这几天结下的情意,兄弟姐妹一般,两位已经走了,各自鸟散也就是一两日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些隐隐的难受,但都想用开心的话语化解没有说出的伤感。剩下的人各自都敞开心扉,无所顾忌。憨憨的芒原,也妙语连珠了。不苟言笑的杨犁民,用重庆普通话爆出的冷幽默,简直让大家笑破肚皮。号称道长的蔡根谈原形毕露,感叹自己终于放开了。我说笑的嗓子干燥,肚皮发疼。路程未及一半,九个人已全部有了外号。这时,朱零告知王单单短信,说王单单今晚要在昆明盘盘新浪潮三班的酒量。

       到达昆明先到机场去送向晚,下车之前他挨个儿和我们拥抱了一下,先前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了。看着他站在机场门口有些无助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晚上住在翠湖对面的海鸥宾馆,云南诗人王单单、胡正刚已在前台大厅里等候。一个多月前我就预感这次到云南必定会见到王单单,这位年轻但已经很著名的诗人,个子不高,穿着一套牛仔服,头发像短小的犀牛角上翘在前脑门上,很酷的造型让他看起来比网上照片要帅一些。

       晚饭安排在石屏会馆,据说由两百多年前的状元府改造而成,就在海鸥宾馆附近的一个巷子里。巷子有深幽的气息,石墙黑瓦,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走了几十米竟然就到了,“石屏会馆”,很古朴、很大气的石头门脸儿,确有古代官宅的气象。进得里面,穿过一进又一进,每进都是两层雕花的木楼结构,石块铺就的地面,植物顺着角落的木柱攀援而上。木质幽深,褐色的木楼在橙黄的灯光下,有朦胧的神秘感。我们在最深的一进正厅吃饭。大家都已坐定,诗人铁夫抱着一个青花瓷的大酒坛进来了,坐到了主人的位置。开启酒坛,酒香顿时弥散开来。酒香,坛子雅致,据说是珍藏了五十年的限量版极品好酒。酒逢知己千杯少,菜未上齐,酒已开喝。这里依然没有面食,一个北方人吃不着面,任是面前有多少美食肠胃也要负隅抗拒,但为了避免空腹饮酒,四天没吃主食的我还是适量吃了些菜。推杯换盏中满桌子的美食只记住了炸豆腐一种,外脆里嫩,十分好吃。云南的朋友热情好客,喝酒却不勉强。其中有一人叫杨子人,自己喝酒,让我喝茶,因这怜惜之情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席间真是笑声不断,其乐融融。蔡根谈给朱零敬酒,刚说:“其实我和朱老师一样,外表冷淡……”朱零即刻接话:“什么?你说我性冷淡,先自罚三杯”,蔡根谈急了,忙说:“我的意思是说外表冷淡,内心狂热”,全桌人都笑翻了,那后一句早已淹没在了众人的笑声中。后来我给朱零敬酒,他要我说个理由。我说你太宠我们了,恐怕被宠坏的我们回去以后会有失落感。在座的同学都马上应和,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几天的幸福与朱零的心血是分不开的,他不但悉心安排好一大群人的吃住行玩,还陪我们玩,由着我们的性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这不是宠又是什么呢。在我们九个人心里,他不仅是导师,也是我们贴心的兄长。朱零满饮一杯,笑着说:“我宠着你们,是因为我太爱你们了”。因为这最后的晚餐,因为开心,我多喝了两杯。老大杨犁民坐我旁边,给我舀汤倒茶,他舀一碗我喝一碗,倒一杯我喝一杯,他感叹道:“你这样可以把洱海都喝干啊”。因为第二天早上有人要赶飞机,大约十点晚餐结束。去翠湖边喝茶,都有些醉了,回头清点人数也就跟着四五个人,没怎么好好喝茶,大冬天还吃冰淇淋,枉费了芒原一番心意和几百大洋。

        10日整天都非常悠闲,缓慢。朱零回昆明父母家了。一大早,芒原和夏午去机场送庄凌。贵州茅台的诗人姚辉请我、蔡根谈和杨犁民三人吃早饭,总算吃了一碗面。不想吃过以后再陪王单单、芒原和夏午他们去吃云南米线,彻底被那大大小小的一桌子碗碟给震撼了,眼馋着看他们吃,自己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之后王单单陪仅剩的四人——我、夏午、芒原、杨犁民环翠湖看海鸥,去云南讲武堂闲逛,一路上随意说着话,走得极慢。又坐公交车去大观楼看滇池,缓慢地走着看着说着,说云南,说诗歌,喝奶茶,吃小吃,悠闲的近乎懒散,随时都有躺在公园椅子上睡一觉的想法。下午回去,芒原的同学又请吃饭,也是在翠湖边一幽静的巷子里,吃饭的地方叫小吉坡。在路上,王单单指着翠湖边的某处房屋说刘年以前就住那里,又指着巷子旁边的一座居民楼说雷平阳就住这里。昆明的翠湖边,似乎到处都是诗人的气息。

        饭桌上我状态不佳,一是因为胃疼,什么也吃不下。二是因为夏午他们三个明天要走了,留下我一个,心里难受。发短信给朱零,想改签机票,提前一天和夏午他们一起走。他回信说不能改签了,过了一会儿又打来电话说已经想办法改签好了。唉,这些天他已经够累了,临走了又让他费心,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晚上十点回到宾馆,四个人聚在杨犁民房间说话,要离别了,都有些伤感。说到回去仍然要面对的现实和生活,芒原的语气挺沉重的。十点半,朱零夤夜赶来要给我们几个送行,一起去文钦街吃烧烤。他还带来一个朋友,《海燕》文学月刊的主编李皓。深夜的昆明已经安静下来,我们几个穿街走巷,路过西南联大旧址附近一条幽暗的巷子口,朱零说:“当年就是在这里,就是在这样的夜晚,闻一多被暗杀了”。我转头去看,那儿的确有几分阴森的恐怖,身上顿时冷飕飕的。

        这才是最后的晚餐。不用酒杯,直接用瓶喝,一人一瓶啤酒,说几句就咣当碰一下。朱零说夏午的诗像粥,可以加料变成各种各样的粥,也可以不加,保持原味;说到杨犁民,他说名单产生后,他遇到了李元胜,问认识不,是男是女。李元胜说认识,写散文的,是个朴实的男孩子。他吃了一惊,说不会吧,诗歌怎么也写得好。后来一打听,最早也是写诗歌的;说我和芒原的诗最具生命意识,就这样坚持写。又对李皓说你应该发发他们的作品,李皓当即允诺。本来一开始大家都叫李主编的,喝着聊着,十分投机,都叫他皓哥。这里没有厕所,我和夏午定量一瓶,再不多喝,男人们则喝多了出去路边解决。凌晨一点多,朱零和李皓送我们回宾馆,昆明的大街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和车辆了。最后的时刻,拥抱告别。明天一早我们就要离开云南了。

        11日早上,杨犁民请我们去吃云南米线,扎扎实实,痛痛快快,享受了一下满桌子盘盏的云南地道米线。芒原要坐汽车回昭通,我们三个打车去机场。我先飞,杨犁民和夏午中午才飞,他们陪着我取登记卡,托运行李,一直送过安检。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才快步走向登机口。

        三个小时后穿越兰州黄河大桥,看着滚滚黄河,我才觉得这回归如这浑黄的河流一般,汹涌,真实。给夏午他们发信息,说:到达我的黄河了!

        西行的列车在苍茫的夜色中奔驰了快七个小时,零点一刻到达张掖。走下火车,北方彻骨的寒冷一下子将我紧紧抱住,我的骨头里瞬间浸满了风和苍茫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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