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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断章》 刊于《中国诗人》2014年第6期

(2014-12-28 08:57:26)
标签:

原创

诗歌

分类: 收藏录

 

《秋天断章》

 

1

 

褪去八月的潮红

秋风,在一节节的清凉中探到了我的骨头

和我越来越接近,仿佛又有铿锵之音

和秋天发生了碰撞。但我无法模仿角落里的打铁人

 

内部的搏杀,隐约着病症的刻度

隐约着刻度上结草的年轮

隐约着一只白鹤的身畔楚歌四起,囚困于水的中央

一个人的赤壁会不会被大火焚烧

一个被秋天映透的红楼能不能穿越经年的大雨?

 

秋天,只有秋天,高过我们的头顶

在它节节攀高又迅速枯萎的金黄中

我有过致命的眩晕,我有过这些年的沉默

被掩埋在残旧的土里

在秋风中拔节

 

(2)

午夜,手术刀下的人穿越初秋

穿越死神的魔障,在无声中醒来

我写下无字的悼词,已经宣布瓦解

他额际的黑暗将被灯火映照瞳仁中的雀鸟将飞回昨天的巢穴

 

黑色的车队无声的驶过午夜

这秋天的罪行,施暴者

走远,而谁将在秋天的背后

继续抚摸菊花的空枝和洪水,谁将

继续忍受无声的鞭打

 

(3)

 

我还是要提到菊

哪怕我的想象已经抵达荒草的晚秋

哪怕她曾一千次的支撑起我柠黄的贫瘠

但我还是要一千零一次的被她臣服

成为她最忠实的国王和女奴

 

我还是要用我仅存的银两斟满我的酒壶

在她的气息中沉溺,在又一个

秋天的月圆前夜,把黑枝径直的

插入寓言的胸口

菊花中下着经年的雪

 

也就是秋天,在我偶然的回望里

风暴的碎片正在徐徐落下

而后隐于钟楼的弦音里

也就是秋天,我变得菊花一样

殷实,而又两手空空

 

4

 

要经过七个夜晚

要经过被水粉涂抹的七道色彩

阴谋才会公布于正堂

以真身的面目和秋天对峙

 

卑琐者抽出暗黄的汁水

他温良的谎言一旦被大鸟叼起

这个黑灯燃烧的午夜

就会有兽类潜入,与我短暂的并行

 

而我只能无言。只能在荒诞的

链条中打上轻蔑的绳结

秋天正来,风声吹响了器皿

秋天正来,只有无罪而良善的人

才能走进它的更深的深处

 

(5)

 

那张虚伪的面具,在喧嚣中

静止,隐于暗处

有着鬼火的黯败和诡异

且有着怯弱的讪笑

对此,她调遣不出秋天的兵刃

对此,她已身陷囹圄而只能隔岸观火

 

鳞片,在残存的部分

纷纷落下,对于秋天

对于它深藏到喉结的杜鹃和美

就快被天空叫喊出来

 

可在它的反面,这么多不合时宜的事物

使她会突然生出毁灭的欲望

秋天空虚而庞大

那声鸟鸣从指尖划过

有着刮刀的嘶鸣和疼痛

 

(6)

 

今夜,月正中秋

一个袖中隐藏已久的古人正打马西回

来至我的窗前,我有着片刻的质疑和惊惶 

我有着与酒同温的隐忧和恍惚

他衣袂中失了年代的情事已经无从考据

他的朝代中挂着今晚同色的月亮

 

这使我想起:前生

我就是那个曾被你们唤作“秋月”的女子

我有着满月的面孔

和橙黄的内心,我有着银发三千丈

和清冷如湖水一样深不见底的纹理

 

现在,我只有一堆被翻旧的瓷器

我要找出离月亮最近的那一个

点燃在秋天的香台前

今夜,我要穿过故乡破旧木门上的大红福字

念着山河正好

喝下一整杯的烈酒

然后独自翻越自身的雪山

 

(7)

 

是的,雪山

它洁白和寒冷的内部

耸立着沟壑和岩层

它包裹的绵延,有着和秋天无限接近的内里

 

从我的目光开始,直到太行和昆仑

直到那轮满月,将我捉住

将我再一次击打

月亮溢满了汁液

爱过的人,已经消隐在夜色的深处

 

哦,秋天

今夜我已经沦陷在你的中央

今夜,在雾霭中归家的人

将放下手中的锄头,他们将在谦恭的仰望里

在木质的柴门边

小心的饮下你的光芒

 

(8)

 

九月,一个空心人的焚诗行动

正在悄悄的滋长,密谋

一场冲天的火事隐在秋天的底部,就快显出了身形

就快连同她自己,将这清冷的屋宇付之一炬

 

而她没有粮草和火石

被金属击打的夜晚,有月色的残片

穿堂入室,有着木香的苦味,

引诱的欲念,而她

握不住一条黑色的大河

 

在鹰的故乡,敲击下太阳光芒的人

已经隐没于久远的部落

群马奔走秋天,也将驮走秋天

那些稻谷的金黄

终将挣破秋天,刺瞎它的右眼

 

(9)

 

她决意回到人群中去

却不与你们为伍

你们的手指上涂抹着不诚实的蜂蜜和油脂

你们的微笑有着滑腻的阴影

 

在秋天沦陷的底部

没有一支火焰可以穿越午夜两点的阴谋

没有一方田亩,可供她卸下破旧的战袍

狼的影子,从一个人的红唇白牙间窜出

在空荡的房间游荡

夏天的遗迹,与她毗邻而居

它挤在隔壁院落的荒草间,模糊了身世

 

秋天,这接近王与死亡之美

终将唤醒我们沉睡的双眼

击打残存的肋骨

引领我们回到最初的故乡

 

10

 

整整一天,我走过了秋天第五片暗地

再次沦为清瘦的艾草

整整一天,我翻动棋子

翻遍黑色的名录

找寻那个携带凶符的人

 

水声从底部开始

漫过了我的桌椅,我的腰身

就快与和我的长发缠绕在一起

秋天正在被暗处的手指肢解

成为新的残骸和碎片

堆满我的房间,在秋天的天平上

谁盗走了良知的砝码

 

谁又把秋天的谷物堆满空空的谷仓

秋风把愤怒的拳头停在半空

而秋风的野心,已经翻过山梁

掠过我的胸膛,

消失在空旷虚无的所在

 

11

 

我居住的城市已经荒凉已久

在金黄中停滞人的裹挟流水

你来时,天空飘过温润的狮群

你走了,秋天一步步的深了下来

 

我落在了井里

落在一口幽深的井里

秋天,他王者的光芒罩了下来

盘旋在我们的头顶

又钟声一样击打着我们的内心

 

沉沦此中的人啊

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旧马车携着玫瑰驰过旷野

而我将驶向哪里

我把半生的荒凉留在了北方

我把野菊花留给你吻过的气息里

 

(12)

 

灯光已经拉到低缓

目次中虚设的场景已经就绪

秋天仿佛就要从深处抖落一块深色的红布

一场冲天的火事离她越来越近

 

从周身的荒凉开始,也仿佛是从前生

戴着毛茸茸的暖意,戴着深海里的引诱和对抗

一下子就烧到了季节的尽头

现在,她坐下来

看那些香樟、红杉和白桦,依次落下

看远处割了茬的玉米适时的在田野中集队

 

这个秋天仿佛曾经尘嚣四起

仿佛有车队刚从她的目光与十月的接踵之处驰过

这灼烧的火光和疼意使她确信:

他来过此地,现在

他又裹挟一场暴动复返秋天深处

  

(13)

 

哦,爱人,预言者已走远

季节的河面,正飘过白昼和黑夜这两枚落叶

像越出冬天的大雪,像黎明前紧紧关闭的一扇门

你的到来,能否为我翻动宿命的金币

 

昨夜,有人第三次绕过死亡的墓地

她拔出体内的玫瑰,带出碎片和香气

而隔壁的院落里,泥瓦工正把叮当的声音敲进秋天的肋骨

泥水淹没在乡音里

这么多低微的事物垂下来,和我一起安坐在秋天

而秋天已经升得那么高

 

它圣灵的光环将一晃而过

也将在这行将就木的香台前烛照我一生

而我简陋的叙述追赶不上这消失的鸣响

爱人,秋天已深

我将身披蔚蓝色的大雨

把余生在你曾来过的秋野中安放

 

(14)

 

秋天已深,诸神无声的掠过旷野

把火红和枯萎留给十月

留给一场逝去的革命和行将的到来者

在明暗相间的路途中

有什么正被雨水里洗过的双手捡拾

又有什么曾被我们遗弃

 

不远处的电锯声切割着这个秋天

也切割着我的耳膜,送葬的人群走在秋天的沟底

哦,秋天

今夜我已抵达你的城门下

黑天鹅从我潦草的诗笺中飞离

它遗落的羽毛将掩起我九月的病容

 

秋天已深,仿佛还无处将你安放

你却已在血液里生根

而不远处,无声的洪流正汇入十月的大河

隐在秋天的底部奔流

(完)

《秋天断章》原载《绿风》2013年第6期 “大器”栏目,发表题目为《深色秋天》

            原载《中国诗人》2014年第6

 

                           读《秋天断章》有感

                                作者:落草汉语

    无论是遭遇,还是文本,红娃都是诗界的一个异数。
    
作品屡遭抄袭,让她无法设防,倍受烦扰;长诗《秋天断章》就是其中被剪径被劫掠得最为残缺的一首。而赃物披纱戴巾,当“街”叫卖,更成为诗界一时之奇观。几年过去,当我完整地读到这首被雪藏的长调时,仍不免心生感慨!
   
这是部心灵之书,亦是部现代素女经。
   
仿佛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独坐高山之巅,将万里浮云一眼看开;那琴横过断崖,飞禽走兽在琴弦上奔走。手挥目送间,落叶纷飞,一座山渐渐空了,唯余歌鸣,唯余彼岸。
    
秋天,以这样的方式,将一个诗画双栖的女子接引。让我们不得不重温关于执念关于放下的一些常识。
    
全诗以双重隐喻徐徐展开,如同一枚果实的两面,一面朝阳,一面受阴。朝阳的部分,万马奔腾,香色流泛,阳光静好;受阴的部分,楚歌四起,鹤囚于野,空枝临渊。繁复的意象,尖锐的对峙,奇绝的风貌,如山压来,如水席卷,让人必须捺住心跳,在大风飞扬碎石暴起的旷野,寻找秘径,择路而走,方可抵达其梦中的红楼。
    
一体两面,既是矛盾的,亦是辩证的。打通其间的通道,并用一生的时间奔向对方,多少人在白山黑水中跌倒,多少人在一滴花露中顿悟。而天资奇绝又不为世役的红娃,便注定要在一朵花蕊的心口幽居,并以诗画结绳,解绳。
   
秋天是座高大的殿堂,登临需要虔诚。而一念之间,有时是天门大开,有时是落叶纷纷。
    
读红娃的《秋天断章》,总予人寒山闻钟,秋日打枣之感!


                                                     
    

 《中国诗人》(双月)2014年第6卷目录

               (11月中旬出版)
  《中国诗人》(双月)2014年第6卷目录     
开卷诗人
 07 宁 明 我只想把一片叶子带走(组诗)
 11 宁 明 关于诗歌的心声碎语
 14 张立群 赵立付 “行走的风景”
                ——读宁明的近作
 18 李大为 飞翔,是抒情的姿态
诗 方 阵
 23 杨 方 他山之石 (组诗)
 28 王巨川 魔幻的灵动
        ——关于杨方诗歌的阅读随笔
 31 蔡 磊 一条河流最终要到达的地方
        ——论杨方的诗歌和故乡情
 38 周瑟瑟 隐士的美学(组诗)
 43 黄 梵 从《诗经》与春秋战国开始
 45 吴投文 周瑟瑟诗歌写作的精神向度
 49 鹰 之 每一方土地都是云朵的祖国(组诗)
 54 鹰 之 诗学玄思笔记
 58 夜正浓 艺术家的毕生使命就是呈现天道 
        ——鹰之诗歌浅析
 65 红 娃 秋天断章
 70 落草汉语 读《秋天断章》有感
 71 昌 政 行者(组诗)
 74 碧 青 诗人昌政:觉悟生命的行者
诗 随 笔
 79 黄亚洲 张贤亮为什么用石头刻我的诗
 84 黄东成 振兴诗歌,呼唤诗魂
 89 高 平 看破诗尘
 91 刘恩波 与美妙的诗韵触碰交接
         ——微雨含烟《回旋》闲笔
大 视 野
 97 亚 楠 季节之外(组诗)
100 纪洪平 最后的泥土(组诗)
103 侯明辉 抵达(组诗)
106 重庆子衣 心怀阳光(组诗)
108 马启代 岁月之痛(组诗)
111 师 榕 黄昏之境(组诗)
113 马红线 虚构一场雨(组诗)
诗 论 坛
116 张德明 去修辞化:口语写作的致命伤
122 赵目珍 口语诗的救赎
128 张 雨 口语诗现状反思
134 王鸣久 天风海韵中的诗意交响
       ——王绶青先生晚年诗歌艺术漫谈
“网络诗选”创办五周年短诗专辑
139 金 迪 纯粹诗性的诗行之恋
       ——《网络诗选》选送《中国诗人》作品有感
141 胡 弦 路
141 荣 斌 你无法复制这一切
141 林 雪 此时此地
142 紫藤晴儿 母亲是推动季节的火车
142 金 迪 暗语
143 立原依依 蜻蜓
143 李成恩 草与乌云
143 绿袖子 钟声
144 白公智 满岁
144 极目千年 暴风雨之夜
144 张 洁 草上的月亮
145 贝里珍珠 告别
145 陈 明 夜色
145 田 湘 木棉花
146 王 妃 割草机
146 苏 浅 如果春天要来
146 任先青 黄昏钟声 
147 剑 东 秋雨中的夜晚
147 桦树皮 午后两点的爱情
147 弥 唱 强迫症
148 曹 东 许多灯
148 霜扣儿 向黄河
149 湮雨朦朦 一只朴素主义的船
149 清水秋荷 夜那么深
149 保定老乐 鸟之罪
150 伍培阳 萌芽(外一首)
150 寒 雪 老夫老妻
150 章 烨 农民工
151 王志彦 空巢老人
151 北国雪 背着月亮回家
152 丽 艳 昨夜歌
152 益 平 黎明之声
152 蓝天李梦 纸上的春天
散文诗档案
154 陈计会 存在或见证(组章)
158 西 厍 万物收藏月光的方式(选章)
161 容 浩 青年(组章)
164 段联保 奇妙的汉字(组章)
167 周 煊 公沙村(五章)
169 康湘民 动物说(组章)
171 冬 野 白之夜(选章)
174 董喜阳 发音练习(组章)
176 风 荷 万物有灵(组章)
179 陈文礼 在遥远的小镇(组章)
诗人塑雕
182 沈泽宜 卷
诗 高 地
191 石明洪 雕刻时光(组诗)
194 嘎 嘎 沉静之美(组诗)
197 清不染尘 在时间深处(组诗)
199 房 伟 季节之旅(组诗)
201  王际源 一年(组诗)
诗 漫 评
203 邓荫柯 君子咏叹有情意 老树着花无丑枝
        ——未凡《生命咏叹调》读后
207 吴开晋 澎湃的诗情 深邃的哲思
        ——读胡世宗《为祖国而歌》
211 刘立云 一个活着的人在怀念自己
        ——评苗雨泽诗集《摇曳的绿》
216 庄伟杰 在广阔视界里寻构自己的生命坐标
        ——李成恩诗集《酥油灯》阅读札记
诗 现 场
著名诗歌评论家陈超教授逝世(88)
诗人鲁藜百年诞辰 专家学者聚津门忆往昔(121) 
本刊编辑芦苇岸首部诗歌评论集
《多重语境的精神漫游》出版发行(157)
峭岩,时代的歌者(181)
《诗刊》社第30届“青春诗会”在陵水举行(193)
随笔集《细节与碎片——一个人的诗歌记忆》近日出版(210)
不信落花没有诗 敢教白发三千篇(215)
大河诗歌 诗行天下(224)

 《中国诗人》每卷7个印张、224页,定价25元,全年150元(免邮资)
 《中国诗人》地址:110042 沈阳市大东区大什字街62号富仕家园341号
 《中国诗人》邮箱:ljr5588@126.com   ljr088@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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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誉主编  崔春昌
  主    编  罗继仁  贾桐树
  编    辑  张立群  芦苇岸  王妍丁  三色堇  仲维平(阿平)
            左  岸  黄恩鹏(特约)  语  伞(特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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