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记忆:旧文新贴——《偷粪记》
(2006-10-07 15:20:57)
岁月如梭,快知天命了。回首那些过去的日子,能让我记得住、忆得起的往事,也随着年龄的流逝渐渐地淡下去了。惟有那段知青岁月却让我记忆犹新。
我们南曹五七青年农场九连地处八里岗,荒芜人烟,土地贫瘠。起伏的沙岗上只有几簇泛黄的酸枣树。方圆几十里大白天难见个人影。1972年的冬天,连里决定每人每月必须掏挖26车大粪,提前完成,可以回城轮休。
那时市里的公厕都由卫生队统一管理,还有专人看守,大白天不敢去,只有晚上偷偷摸摸地干活。记得有一次,天下着大雪,我与伙伴周德合各拉一辆用汽油桶焊装的粪车赶到市里,天刚擦黑,先在二里岗附近的背街小巷挨厕所掏,快两个小时了还没掏够,咋办?走!烟厂对过有个大厕所,还有个化粪池。现在天黑了,又下着雪,可能不会有人看守。我俩壮胆拉车上前。先围着厕所转了一圈。嘿!没人看守,赶紧掏吧!哗哗几桶,手忙脚乱溅得满身都是脏水,顾不上啦!装满再说。眼瞅着粪车已满,心中暗自窃喜。哪料到身后一声断喝“抓偷粪的!”把我俩手拿的粪瓢吓落在地。一穿黑棉袄的汉子气势汹汹地站在我俩面前:“你们胆不小啊,敢偷公家的粪,今儿个让我逮着了,粪车没收,跟我到卫生队接受处理!”一听此话,我俩全蒙了。“师傅,我们知错了下次再不敢了,把粪都给你倒回去,让我们走中不中?”“不中!倒回去也得把车扣了!”说着他就动手去扒车轮。天!这可咋办?紧要关头,还是我那周老弟行,他一看来软的不行,就也顾不上害怕了,急中生智,扯开嗓门叫了起来:“抢车了,抢车了!”这一咋呼不当紧,呼啦啦围上一群人,男女老少足有百十人,一看人围上了,小周就近蹿上一个土堆大声说:“我们是农场的学生,十六七岁离开父母,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大雪天,俺们怀揣几个窝窝头,来回几十里拉一车粪,几百斤重,俺容易吗?咱都有兄弟姐妹儿女下乡的,扣俺的车罚俺钱你能忍心?再说了,俺拉粪也是为了种好地,种好地也是为了国家。你是公家的厕所,俺们是公家人,为啥不让拉?!”一番话,慷慨激昂、声情并茂,一时间,人群里对看粪人的不满之声骤起。“公厕里的粪也不是你一人屙的,你管的着吗!”“一车粪能值多少钱,你有啥权力扣人家的车,吃饱了撑的慌,回家歇着吧!”这时候一个老大娘走到车前,动情的说:“孩子,你们只管走,看谁敢拦!”再瞧那个看粪人,面无表情,木呆呆地站在一旁。我赶紧拉了周老弟一把“还不快走人!”在众人的怂恿下,我俩拉着满满的两车粪走向茫茫的黑夜……
雪,越下越大。粪车在郊外尺把厚的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车后留下几道深深的辙印……
作者:魏慧广
1998年9月20日
河南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