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爹告诉我有人来提亲。很奇怪，爹没有做什么决定，而是让我自己考虑。

面前这个人我认识好多年了。当初就是他拉着爹爹投靠刘皇叔的，如今爹已经身为五虎上将了。他来提亲，也无可厚非，照理说按照爹的脾气和他们之间的交情，他早替我安排下了。可为什么……

为了礼貌，我出去瞧了瞧，其实他的相貌我再熟悉不过了。浓浓的眉毛，两颗虎牙，还有那张标志性的绿脸。

我朝他摇摇头。他楞了半响，然后还是朝我笑笑。

后来爹也问过我为什么会选择拒绝。我没能回答他，其实我讨厌婚姻。婚姻是什么？貂禅的战争？蔡文姬的无奈？还是大小乔的孤苦半生？她们是最有资格享受爱情的人，然而……

我更讨厌嫁给一个军人，不是怕孤寂，而是怕团聚后的孤寂。

这个理由我很想告诉爹爹，让他不要把我嫁出去，但一直没有机会说。我想他也是知道的，不然我不会还呆在家里。

两个月之后皇叔带上爹爹又去征战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我没有哥哥，家里的一切都需要我来搭理。他不方便来帮忙，但还是很照顾我，常叫人送点东西过来。我开始走出宅子，和老百姓一起走在大街上，他们并不知道我是黄老将军的女儿，这也为我少了不少麻烦，我讨厌人多。

慢慢的，我开始喜欢站在街角看老百姓下棋。他也常常来，他下的很臭，老是输，但他也不摆官架子耍赖，只是老缠着高手们和他下。每次走的时候都一摇一摆，很清闲的样子。一身绿色粗麻布衣，加上张绿脸，整个一棵树似的。

有时如果天晚了，他会送我回家。每次都会路过他的家，他不住大宅子，住小瓦房，他说他就一个人，没必要一堆人伺候着。他自己做饭，又不喝酒，没什么花销。除了给他的那匹瘦马买点好的草料外，就把钱分给街坊邻居了。但好象朝中的人对他这样做不怎么满意，觉得他是在收买人心。这些事情，我一个女人就不大了解了。

之后他还来提过两次亲，都是亲自来的。我告诉他，我不会嫁给军人。他毫不犹豫的说，只要丞相在，我必须位他效力，除非之前就安天下了。眼神中的坚毅，另我有点胆寒。

那时，我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

我也会想想有一天，骑着马，和他漫步在蜀山下……

我开始关注战局，我告诉自己不是为了关注他，只是作为名将的后裔应该做的。他每次都能回来，然后继续跑到街边下棋，直到丞相再次唤他去。

五丈原的噩耗传来，全城的人都在哭。我也是，但我觉得他能真正回来了，尽管我想我是不爱他的。

马岱和姜维都回来了，可他一直没有再出现在街角，那座瓦房一直废弃着，没有人再进去过，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疯狂的跑出城，没日没夜，整整六十里，因为我还等着他教我骑马。

古道上，我依稀看到了那匹瘦马，在嘶叫，在彷徨……

和我一样，它也在流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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