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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ay]穿越灰尘的阳光·一 by:SAKUMA(2007-10-07 11:09:00)
[第一章]
 

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周末的时候,HISAHI还是喜欢去原宿逛街。

 

在和煦的阳光下抽着烟,漫步在拥挤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的大街,听着商店里传出的不知名的流行歌曲,偶尔,也会在一家刺青店的橱窗前驻足。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道上,不禁令人怀想起那些口袋空空,却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的年轻的日子。当HISA站在那家卖朋克饰品的店铺前,想到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对他说:“如果以后有钱了,我就要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送给你。”虽然只是说过拉倒的话,之后也并没有买给他,但HISA还是记住了,并且每次经过这家店时都会停下脚步,露出惆怅而甜蜜的笑容。

 

过去的日子总是显得特别美好,因为记忆自动过滤那些不好的回忆,在HISA心中,最开心的日子还是乐队刚刚起步的时候,四个人在练团结束之后坐在街边分吃一碗泡面,还有那些夜晚,LIVEHOUSE里的欢乐时光,那些时候总是有无穷的灵感和无限的精力,即使在通宵喝酒之后,第二天也能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打工的唱片行里。而现在,大多数时候HISA感到的是力不从心。自己的那些才华,只够站在LIVEHOUSE窄小的舞台上,当被人推着拽着站在东京巨蛋之类的大型演出场所时,望向台下如痴如醉的观众时,HISA总是心虚得感到晕眩,他想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还梳着蓝色的海胆头,穿着露出大腿的皮短裤,然后有一次,想着想着,一走神,他真的从台上摔了下去,还摔断了腿。他躺在台下的水泥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心想好了好了,这下都结束了。当TAKURO老大把他抱上车送到医院时,他借着麻醉剂的劲嘀嘀咕咕地抱怨:“我只是一只站在台上的花瓶罢了,乐队少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老大立刻严肃地纠正他:“就算是花瓶也是乐队的组成部分,既然你那么有自知自明,就好好扮演好花瓶的角色,没事不要把自己给摔碎了。”于是HISA认命地点点头,爬起来继续扮演一只好花瓶,就这样,当HISA站在乐队成立十周年的演唱会上,用非常职业的姿势有腔有调地弹着吉他的时候,他想至少自己是一只敬业的花瓶。于是他不自觉地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非常可爱。

 

有人对HISASHI说,如果你开始回忆往事,那证明你老了。HISA站在原宿的街头,让风吹拂着新染的亚麻色的头发,心想自己为何总是那么在意那个人说过的话呢。他看到街上的年轻人都在吃一种彩色的棒棒糖,然后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街道的两边出现了很多贩卖糖果的手推车,漆成红色和亮黄色,上面插满各种颜色的棒棒糖,非常漂亮的样子。HISA自己也不知不觉停在了一辆手推车前,棒棒糖是透明的,粉红色的中间有草莓的图案,橘红色的中间有一个橙子的切面……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一种水果的味道,还有一种巴掌大的红色的透明心形,不知是什么口味的……等到HISA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中已经拿了一大把各种各样的棒棒糖。他捧着一大把五彩缤纷的棒棒糖走在街上,就像捧着一束糖果做的花朵,在无所事事的午后,穿过原宿,向乐队的事务所走去。因为他想,那个人也和他一样,在这样阳光明媚的下午,无处可去吧。

 

推开休息室的门,闻到熟悉的烟味,HISA先在心里小小地高兴了一下,然后又皱了皱眉头,走过去从TERU的嘴边拿走抽了一半的烟,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问道:“你不是戒烟了么?”TERU便对着他傻笑,HISA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来,轻声说:“我反正不用嗓子,戒不戒都无所谓,但是你……”TERU继续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出发出来的低低的笑,“你抽的话,我陪你抽,你戒的话,我陪你戒。”HISA觉得他笑得有点没心没肺,为什么这个家伙能够毫不费力就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来还没有一点自觉。他下意识地举起还拿在手里的棒棒糖,敲在TERU的脑袋上。

 

“好痛……为什么买那么多糖?”

“因为很好看啊。”

“诶?不是给我吃的么?”

“嗯……TERU想吃的话也可以吃啊……”

 

HISA看着TERU撕开包装纸,把整个棒棒糖都塞到嘴里,然后吃惊地“唔”了一声,说“很好吃啊,HISA也吃吃看吧。”

“啊,我不吃糖。”下意识地答道,但是那个家伙居然把湿呼呼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伸到他的嘴边说,“就咬一口,真的很好吃啊。”

 

HISA愣了愣,他想如果不是JIRO和TAKURO正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话,他大概真的会尝一尝,那个人嘴里含过的糖果,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先是JIRO叫道:“啊啊,那么多糖。”

然后是TAKURO老大:“这个是苹果味的吧,我要吃这个。”

 

“啊,那么我吃这个草莓味的好了……”HISA连忙低下头去。一时间,每个人的嘴里都含着棒棒糖,无法说话。空气中弥漫着糖果的甜香,HISA眯起眼睛,看到午后的阳光下,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翩翩起舞,棒棒糖里面的果汁也在舌尖上面翩翩起舞。也许只有几秒钟,但至今回想起那一刻的沉静,HISA依然会感觉到巨大的幸福感,和对在那之后,即将降临的灾难的预感。

 

“说起来,今天是周末,为何大家都会到事务所来呢?”TERU一边咀嚼着棒棒糖,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

TAKURO老大立刻瞪大了双眼,差点没有把棒棒糖从嘴里吐出来,“我昨天有通知说今天下午三点大家在这里集合,讨论下个月开始的LIVE的曲顺的事情吧。”

“这样啊。”

HISA和TERU对望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全国巡回的LIVE演出,虽然不用天天关在录音棚里面,但是JIRO显然没有以前那么喜欢LIVE了。HISA一边任造型师摆布一边在心里默记谱子,一边眼睛还跟着TERU在后场转来转曲,心想这个家伙等会儿兴奋起来又要胡言乱语出些什么洋相,一撇眼看到已经做好造型的JIRO正对着镜子不满地嘟着脸,显然对这次的造型感到不满。的确,画黑眼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GLAY顶着国民乐队的名头,造型也越来越“清新可人”。“现在才想到走清纯路线,不嫌太老了么?”

 

果然,JIRO开始叽叽咕咕地抱怨起来。HISA想起自己穿旗袍露大腿的那些旧时的LIVE造型,连自己看到录像的时候都感到脸红,没想到JIRO对那个时候的那种造型居然乐在其中。HISA心想,JIRO果然还是爱炫的小孩子啊。连TERU也过来拍着JIRO的牛仔帽说,“明明是个性别扭的小孩子,干嘛要扮阳光少年。”最后TAKURO老大走出来,每人肩膀上给了一拳,说:“你们见过三十岁的小孩子没有?都老大不小了,少在这里装嫩。现在不流行视觉妆,爱画黑眼圈自己回家画去。”TERU抬头看到穿着红色皮背心光着膀子的TAKURO,憋住笑压低声音对HISA说,“难道现在轮到老大亲自出卖色相了么。”HISA也压低声音说:“TERU,你忘记关麦克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LIVE之前,包括LIVE的时候,大家都和往常一样,谁都以为那天将以开心的一天结束,谁也不会想到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不,也许有人早已知道,那一天总是会来临,但是无论如何,他不希望是这一天。

 

那天晚上,HISA回到宾馆之后,照例准备先洗澡换衣服再和大家一起去喝酒庆祝,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轻轻扣了扣门,然后TERU的声音叫道:“HISA。”HISA隔着门“嗯”了一声,门外又没有声音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过了很久,TERU的声音再次响起:“HISA,到我房间来一下好么。”HISA觉得TERU的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大概是因为隔着门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忧郁,那是TERU绝对不可能拥有的情绪。

 

HISA原本想换下裕袍才过去TERU的房间,但是他犹豫了一下,心想就这样过去又怎么样。他明白自己心里对那个家伙还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当他推开TERU的房间的门,看到JIRO和TAKURO也在里面的时候,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太好了,终于发生了”这样的感觉。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TERU把头埋在双手之间,非常苦恼的样子。JIRO则一个劲地啃着自己的手指,他有个坏毛病,一紧张的时候就会啃手指头,HISA觉得就是因为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所以大家才会觉得JIRO可爱,才愿意容忍他的坏脾气吧。直到TAKURO清了清嗓子,对他说:“HISA,你来看下这个。”他才吃惊地发现自己在这样的时候竟还在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顺从地走过去,从TAKURO的膝盖上接过手提电脑,其实他不用看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他原本以为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不会再出现的东西。虽然最近他一直有那样的预感,那个东西要回来了,但是依然抱着侥幸心理。

 

“HISA……这个真的是你么?”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面的视屏。那个时候他几岁?20?21?他盯着那个视窗,那个时候他的皮肤真好,脸也还过得去,虽然称不上漂亮或者帅气,但至少还算清秀上镜。窗口虽然很小,但是清晰度很高,看来是翻拍后经过压缩上传的。他突然感到这个画面有点奇怪,然后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了。

 

“声音呢?为什么没有声音?”

“啊,在这里,我把声音关掉了。”JIRO伸出手按了几个键,把声音调了出来。是JIRO的手提电脑。虽然从手提电脑中穿出的声音听上去总是扁扁的有点失真,但HISA知道,那的确是他的声音。

 

“HISA,这个真的是你么?”

 

他心想没什么好否认的了。片断虽然只有几分钟,但是显然经过精心挑选,有不少脸部的特写镜头。谁都可以看出那个人的确是他。那个在男人身下张开双腿,扭动腰肢,呻吟啜泣的人,的确是他。只是他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了,那个时候他到底几岁?20?21?或者更小?

 

“有多少人看过这个?”

“我和JIRO,还有TERU。是JIRO的一个记者朋友收到的,他直接发给了JIRO,没有公开。”

 

HISA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没有想到JIRO还有那么讲义气的好朋友,居然放弃那么一个成名的好机会。不过其他的记者呢?肯定不只一个记者收到这样的视频,JIRO不可能和所有的记者都有交情,大概很快这里就会被记者包围了,然后明天娱乐版的头条上就会出现『国民乐队GLAY惊爆丑闻,吉他手HISASHI曾拍同志A片』这样的劲爆消息了。

 

“HISA,为什么会去拍……这个东西?”

 

为什么?那个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房租都交不出,吉他弦断了都没钱买,抱着旅行袋站在街头四顾茫然的时候,有人跟你说,有一个小时能赚40块美国钞票的兼职,你去不去?那个时候,刚刚高校毕业,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跑到东京来,没有人教你,也没有人罩你,你还能干什么?你真的天真得以为当年租录音棚的那笔钱,靠洗盘子送快件做家教的那些兼职就能赚出来么?

 

但是这些话HISA并没有说出来。他抿了抿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厚颜无耻:“当时……急着用钱的时候,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当时他想不到乐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只是想,无论如何,先撑过那段时间再说。

 

“HISA,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记得了。”

“拍这个片子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

“HISA,你必须想起来。”

 

HISA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91年,抑或92年?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中有一大段空白,如果努力回想的话,只能想起那些片断一般的场景:他和TERU坐在唱片行门口的街沿上分吃一个烧肉便当,那天太阳真的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连饿也不觉得了。

 

TERU一边吃,一边还一直在问:“HISA真的不喜欢吃肉么?我真的可以一个人把肉都吃掉么?HISA真的不要吃一口么?很好吃诶……”

TERU抓着他的手说:“你们为什么要打他?这手是要弹吉他的,打坏了怎么办?你怎么赔?”

TERU说:“因为是HISA很喜欢的皮衣,反正发了薪水,就把它赎回来了。不过这样吉他弦坏了就没钱换新弦了。”

 

TERU……

他能记起的只有这些。

HISA转过头去,TERU也正好抬起头来看着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轻轻地问道:“HISA,这个是假吧。”

 

傻瓜。

HISA在心里轻轻地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把那缕碎发从TERU的额前捋开,捧住他的脸说:“对不起,TERU,我明天就宣布退出GLAY。”

他看到TERU在拼命地眨眼睛,想忍住眼泪,他不敢再看他,他怕自己也会忍不住哭起来,虽然现在他的脸上还挂着微笑。

他站起来,又大声说了一遍:“我明天就宣布退出GLAY。”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让人难受,他听到TERU带着哭腔的声音说:“HISA,不要……”他感到TERU伸手想拉住他,但是他下意识地向边上让了让,躲开了那只手。然后JIRO向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大声喊道:“你这个家伙,在说什么呀!”HISA被打得偏过头去,他苦笑了一下,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痛,心想大概明天不得不肿着脸去见记者了。他看到TERU立刻握住拳头扑了上去,一副要跟JIRO拼命的样子。但是TAKURO老大拉住了他,顺手在他头上重重地敲了一记。

 

“拜托你们都给我冷静点好不好!”

 

HISA苦笑了一下:“我很冷静。拜托你不要敲TERU的头,他已经很笨了。”

老大打鼻孔里面哼了一声说:“我看你也笨得可以。你以为你现在退出对乐队有用么?”

HISA不得不再次苦笑起来:“那你要我怎么办,自杀谢罪么?”他听到TERU在他身后小声地“喂”了一声。

 

“不要承认。”

“诶?”

“这个东西根本就是伪造的。”

 

“什么?”这下轮到HISASHI怀疑老大的脑子坏掉了。难道是打击太大一时接受不了了么,毕竟乐队是老大一手创办的。

 

“这个东西是心怀不轨的人为了破坏乐队名声故意伪造的。”

“可是那个画面,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我本人吧。”

“只是和HISA长得很像的男孩子罢了。”

“那个声音,可以鉴定出来是我的吧。”

“合成的。技术上完全办得到。”

“但是那个人手里应该有母带吧。”

“只要找出母带,销毁掉,一切就解决了。”

“我们根本不知道母带在什么人手里。而且在这之前,记者早就把什么都捅出去了吧。这份视频肯定不只发给一个报社的一个记者。”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各个报社,告诉他们这个视频是伪造的,谁敢发表谁就等着吃官司吧。”

“报社会吃这套么?”

“我会拜托政府高层施加压力,能压多久就压多久。”

“可是”,JIRO突然插嘴道,“我还是感到说实话比较好。真心道歉的话,大概会得到公众谅解的吧,毕竟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

 

“错!如果是刚刚出道的地下乐队,我肯定第一时间安排新闻发布会,让HISA向公众道歉,博得同情,顺便进行炒作,扩大乐队的知名度。但是我们已经不是靠叛道离经来吸引人气的地下乐队了,现在我们是所谓的国民乐队,受众除了少数思想开放的另类人群,更多是循规蹈矩的主流大众,乐队的形象至关重要。何况在成立十周年这种敏感时期,任何一个公众面前的小错误都可能毁掉乐队,更不要说是这样一个污点了。用十年的时间树立起健康向上的好青年形象立刻就会毁于一旦。公众一旦发现自己喜欢的乐队,其成员竟然曾经从事色情行业,他们会因为自己受到了愚弄而感到气愤。到那个时候,即使HISA宣布退出乐队,乐队的形象也已经无法修复。何况十年来GLAY的我们四个人,换了任何一个人这个乐队就不是再是GLAY了,公众也无法接受吧。”

 

“关键是要尽快找出母带……”

“HISA你必须记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是哪家公司拍的这个片子,持有母带的究竟会是什么人,为什么之前那么久这个东西都没有被发现,今天却突然出现了。”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HISA,你最好记起来,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看着房间的门在HISA的身后被轻轻带上,TAKURO这才呼出一口长气,一屁股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你们两个也早点去休息吧,保存体力,明天还有一场LIVE,记住这件事情肯定可以解决,保持镇定,不要因此影响情绪。”

“TAKURO。”

“什么?”

“这个是我的房间。”

“啊。”

TAKURO起身向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TERU说,“你最近好好看住HISA,注意别让他干出什么傻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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