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我坐进当地人日常使用的凉亭里,开始画写生。
凉亭大概五、六个平方,四方形,四角各由一根细圆木柱,撑起四坡木屋顶。所有木材,都刷成了黑色。
凉亭前是块耕作中的菜地。除了一小片青菜,其它都不认得。有像荷叶呈椭圆形展开的,却生着长长根茎,直立在土里。有如芭蕉叶般硕大修长的,却紧紧抱成一团,无法独自婆娑。
大部分的地都还空着,裸露着刚刚翻松过的红褐土壤,颗粒比北方的砂土大,而且结实,看上去有些黏黏的,散发着湿气。三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停地前后忙碌着,松土,栽种,挑水,浇水。
再往前,菜地的边界,由一人多高的石砌高坎拦住。高坎上,是游人不断的街道。
街面上铺满石板,历经多年打磨,光可鉴人。沿街一溜儿灰瓦坡顶民宅,多已改成客店或酒吧。民居成片地向前不断延伸,直到被连绵的山体截断。
前后参差的山体,如同画满青绿图幅的屏风,前后弯折着,将脚下的民宅环拥在怀。山上有参天的大树,有成片的小树。没树的地方,青草遍生,翠绿色,毛茸茸,明晃晃的。
凉亭背后,是条七、八米宽的小河。水自雪山而下,湍急流过,被河中大石头拦截得,隆隆做响,带来股股凉气。
打开笔盒,发现只带了HB,常用的2B和橡皮都拉在了客栈。稍微沮丧了一下,也就马上释然——将就有将就的画法,如同人生,“将就”也有“将就”的乐趣。
HB打稿,水笔勾轮廓。最暗部,用HB将未干的水笔墨迹涂抹而成。HB草稿擦不掉,就用手指使劲儿蹭,让它变淡。
十二点到十五点,两个说英文的外国青年进来歇脚,高高瘦瘦的。一对老男少女进来打盹儿,云贵川口音,半梦半醒间,不停嗑着瓜子。一对新婚夫妇,操西北口音,拿着旅游指南问我,下步该去哪个景点。再然后,是三个当地老人,带着孙辈儿进来玩耍。
十二点到十五点,IPOD里许巍的歌声,从《时光漫步》变换到《爱如少年》。从“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变换到“故事里始终都有爱,无论有什么样的艰难曲折,故事里永远都有爱,永远是美丽温暖的光明结局。”
十二到十五点,光线角度越来越低,慢慢地,直射进凉亭。明亮的光线,挟持着圆柱的影子,步步紧逼,最后,落到我的脚面,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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