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天空光秃秃，几个身影黑乎乎。晃动的胳臂打颤的腿，有人悄悄地说哪里来的一群野鬼。野鬼说兄弟我们对瓶吹，咕咚咕咚干两杯。一二三四五六七，为党为国为人民，我们是人民的大猩猩。星星洒落在我头，溜溜滑到肩膀头。我的理想开始走样，我的嘴巴开始冒泡，一泡两泡三四泡，头顶一扇破草帽。突然一只野猪窜出来，红裤衩缝着红皮带，横在路中向我们挥挥手，过来过来小朋友，面前的路不能走，路边的发廊也不能瞅，要瞅就瞅我的手，手上一堆白稿纸，有人说我们早有擦屁股纸。野猪的脸闪现着愠怒，肚皮鼓得气呼呼，上去就给了那个家伙两巴掌，你们这些野鬼怎么还不哭，你们在人间受了这么多罪，还不起来砸烂这旧社会。这是一本白皮书，书中有屋又有田，你们跟着我奔向前，猩猩的野种一定可以燎原，前面的天空那么辽阔，你们的衣裳再也不会破，破了我们也会给你缝。我们说这要多少钱，野猪说新社会不用钱，新社会里找不到一分钱，即使捡到一分钱也得交给救国委员会的委员。所以请你们收拾好行囊，我带你们跑步进入美好的天堂。从此你们不再是野鬼，你们有个伟大的名字——人民，在天堂里人民当家作主，所有的人民一律平等。只有人民的公意才是道德，只有人民的公意才是真理，只有人民的公意才是法律。来来来来小朋友，跟着我来一起吼，“人民公意万岁，罗伯斯庇尔万岁。”野鬼们激动地咆哮，“人民公意万岁，萝卜斯嗝儿屁万岁。”

按摩发廊里出来一个人，野猪咆哮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没有廉耻，以救国委员会的名义宣判你，死刑。丹东被送上了断头台。共和国的广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断头台，断头台的刀又好又快，反革命分子排着队。塞纳河水是红色的。夕阳也是红色的，这才是革命的颜色。野鬼们在人头攒动的广场，看见那头野猪站到演讲台上，“丹东必须死，因为法国必须生。”“人民公意万岁”。“原来他就是罗伯斯庇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