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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够戒掉爱情吗?

(2011-06-12 17:2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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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选自 孙未《爱欲季》

 

隔了足足一个月有余,嘉宝、泰莉和辛迪这三个朋友总算再次聚在一起,忙中偷闲地到意大利餐厅用午餐,顺便消磨一个闲聊的下午。

泰莉感慨说,我们现在聚会一次真是不容易呢,每个人的时间永远凑不到一起。

辛迪抱怨说,一个月虽然不算长,可是如果每次都这样,算下来一年我们才能见十次!对我们这样亲密的朋友来说,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嘉宝提出了关键的问题,连吃一顿饭都凑不齐,我们大家究竟在忙些什么呀?

是的,大家究竟在忙什么呢?

这还用问?恋爱呗。

不在幸福或痛苦得没法分神的热恋中,就在期待下一次恋情的恍惚憧憬中,大多数女人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就像她们的另一个人生主题——购物——她们总是不在商场,就在不由自主酝酿去商场的惯性中,尽管每次打开购物袋之后的兴奋转瞬即逝,而每月打开信用卡账单之后深深的懊丧却要延续得更长。

三个朋友围坐一处,照例小口品尝着提拉米苏,一边交流各自最新的恋爱动态,凑巧的是,这一回,每个人都正好处在失恋的真空状态中。

嘉宝表面上主动甩了杨公子,事实上内心不舍得很,对媒体称节食减肥,实则茶饭不思。泰莉则照例像每次失恋一样,等哭肿的眼睛终于恢复之后,就接连三天去美发店改四种发型,外加疯狂刷卡,添置风格迥然不同的无数套时装,却还是在镜子前面怎么看自己怎么不满意。辛迪身边少了新人的反应,无非就是又深感空虚无聊,一早醒来,盘算着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不知道做什么好。

那么,为什么非得恋爱不可呢,既然总要失恋,既然虚度了人生还自讨苦吃,为什么还上瘾得连一个月的落单也会六神无主,就好比一天不去想购物的事,一周不去商场败家一回,就觉得人生了无意义,多可笑。

三个朋友聊到这里,生平第一次忽然感到大彻大悟,当即相约一起戒了恋爱的瘾,就当世上不存在这回事,这么一来岂不是人生会轻松很多。

盟约订下的第一周,每个人都谨守约定,安宁度日,倒是从未有过的清闲,不但一天的时间仿佛多出了二十四个小时,不知用来做什么好,连禁止想恋爱的大脑也凭空多出了一倍的空间,不知道用什么来填满。

第二周,泰莉觉得,她的大脑唯有用更多的购物欲望来填补。上午带着摄影师一行去拍摄某企业家的人物图片时,她坐在总裁办公室的一角指挥拍摄,却被办公室外那个女秘书放在办公桌上的蓝色PRADA手袋勾去了视线,她偷偷眺望那个手袋几乎目不转睛,心里一遍遍地盘算着下班以后去哪家最近的专柜买下它,盘算着信用卡里剩下的透支额度好像恰好还够这笔开销。

她这样神往,心已经飞到了专柜的优雅标识前,手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手袋的细腻表面一亲芳泽,以至于摄影师拿着数码机的构图效果到她近前,叫了她三次,她都没有听见。

中午时分,泰莉的注意力仍然系在那只手袋上,直到手袋被它的主人挽起,只见娇小玲珑的女秘书欣然起身,牵着另一个男职员的手,亲亲热热地向外走。

男友问她,今天中午想吃咖喱饭,牛肉面,还是去吃你最喜欢的寿司啊?

女孩撒娇说,当然想吃寿司,就怕你天天陪我吃不乐意。

男友凑近她的耳畔,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孩绯红着脸,笑得更灿烂地靠在他肩上,消失在隔断的拐弯处。看着她们亲密的模样,泰莉已经忘记了那个蓝色手袋,更大的诱惑抓住了她,充满了她的脑袋,挤走了一切,此刻,她觉得自己缺少什么,都没法少了这么个人,可以在耳畔说话,商量午餐吃什么,手拉手地走在街上,是谁都好。

下班后,泰莉没有去PRADA专卖店,她和同样失恋不久的邻座男编辑约了一起吃晚餐,随后去酒吧喝酒聊天,当天晚上急匆匆地堕入恋爱中。

相比泰莉,辛迪戒爱的定力更好一些。

对她而言,白天的时间比较容易度过,她可以去看看画展,到咖啡厅晒晒太阳,只不过不以期待艳遇为目的,干嘛还需要看画展和喝咖啡呢。那么不如去逛逛商场好了,至少还有实物的收获,两三瓶精华面霜,四五件绣花睡袍,也能快乐上小半天。

夜晚和先生乔治共处一室,辛迪的意志就开始彻底地动摇,每每看见乔治像一件没有表情没有言语的家具,一成不变地坐在沙发上发胖,对于自己这么些年非凡的忍耐能力,辛迪总有一种要奖励一下自己的强烈愿望。以往最好的奖品,当然是林林总总的帅哥,口味各异的恋爱,现在呢,辛迪想,就再多买四五瓶面霜和六七件睡袍好了。

可是,买了抹了穿了,给谁看呢?

坚持到第三周,辛迪终于被信用卡惊人的赤字和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击溃了,她当天下午急不可耐地跟家里的厨师调了情,使得当晚正餐的烹饪水准大失常态,每道菜端上桌都是糖放得比盐多,甜蜜蜜得古怪。

第四周,就剩下嘉宝还在洁身自好着。

影迷和仰慕者们送来的鲜花照常堆了半屋子,以前她只是在志得意满的约会归来时,不屑一顾地瞥一眼那堆花束,掩不住些微的沾沾自喜。最近推辞了所有的约会,她几乎是与这些花朝夕相伴了,她比以往有更多的时间来欣赏崇拜者的献礼,结果眼睁睁看着那些或名贵或平常的花都同样一天天萎谢。

她本想趁此难得的空闲,在美容院做几个疗程系统的护理,使肤质气色都能更添娇艳,她的美容卡因此如巨蟒张口,几乎吞掉了她大象般的信用卡。她每天起床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容颜,悉心上完妆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容颜,晚上临睡卸妆后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容颜,她忽然恐惧在没有人看见自己这一刻美丽的时候,最好的瞬间已然逝去。

思忖再三,嘉宝用职业需要为借口安慰了自己,如果太久不接受约会,没有漂亮的绯闻上娱乐版,公众一定会以为这个明星老得过了气,连愿意和她约会的人也没有了。

距离嘉宝、泰莉和辛迪上一次聚会正好一个月,三个朋友又约在同一家餐厅见面,这一回,每个人都正好处在热恋中,并且都进一步彻悟到,原来与购物相比,人生的意义莫过于恋爱,正如与去超市添置日用品相比,购物的意义莫过于,在商场的奢侈品专柜一次次被又虚无又美好的感觉成瘾般诱惑,尽管透支得头破血流,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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