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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也符合马太效应

(2011-03-06 22:3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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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选自 孙未《爱欲季》

 

嘉宝相信,爱情也符合马太效应,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比如说,她的好友泰莉天天盼着有人追,越盼越人丁稀少,等她狠下心来决定主动出击时,每每不但吓跑了别人,连左近的人都吓得一哄而散。比如说,她的另一个好友辛迪,结婚前天天盼着有人求婚,结婚之后却反而隔周就有人送钻戒。

再比如说嘉宝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化装间里的玫瑰却远远多过任何人,倾慕者上至公子王侯、富豪名士,下至黎民百姓,人气旺到连剧组的杂役、公司的门卫都默默暗恋着她,正如即使不做广告也没有人会认为AMANNI不值得拥有,普天之下似乎也没有男人会不为嘉宝动心。除了一个人,他就是才子导演郭森林。

就像每一个帝王都有统一疆土的宏图,每一个品牌都有独霸市场的野心,嘉宝决心为她的马太效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或者撇开这个堂皇的借口,其实,嘉宝发现她已经偷偷爱上了这个男人。

话说郭森林三十有七,已然作品等身,春风得意,拥有才子该有的一切美德和毛病,除了落魄和穷酸。这个有才兼有财的钻石王老五,永远是一副郁郁寡欢的外表,伴随着他无处不在的讥诮言论和傲慢举止,但是他偏偏有一双看上去出奇温柔的眼睛,是以常被娱乐记者问到私人生活问题——

诸如郭导目前有没有女友?他的回答总是干脆的否定:没有。

那么郭导心目中理想的女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他的答案千年不变,足够优秀,足够温柔。

于是为了体现自己足够优秀,但凡琴棋书画有所建树的女子,个个都争相在他身边寻找机会表现一番。即使在片场众目睽睽之下,郭森林也时而会收到娟秀字体写来的长诗,且保持一天一首,持续一个月之后估计灵感终于枯竭。时而他会收到各种中国画和油画,间或有他的肖像画,栩栩如生到让他觉得恐怖,不知道那些女人偷偷看过他多少遍。

更多的时候,郭森林的身边总是围拢着数量不一的女人,为了找到机会与他攀谈兼表现自己的学识修养和智商,在他面前找各种话题旁征博引,聒噪个没完。

如果他左近有道具就更是灾祸降临。有钢琴的话,他的身边就变成了一个疯狂的钢琴考级教室,女人们一个接一个憋足了劲弹匈牙利狂想曲第二号和拉赫马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之类。有围棋的话,又变成一场围棋段位赛。就算有摩托,有时候也有自恃车技值得一表的女人飙车给他看。

但是郭导究竟给谁下过“优秀”的评语呢,一个都没有,更不要谈什么“足够优秀”了,因为郭导的欣赏水准足够高,并且足够挑剔。对付这样的才子,只有一个方法。

嘉宝是唯一一个不在郭森林面前作任何表现的女人,连郭导身边的攀谈也不参加。她永远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远处,舒服地翻翻杂志,发发呆,望望更远处。

嘉宝的这个灵感来自于她中学时的真实经历。她高中的班上美女如云,爱情烽火四起,大多数女生都爱在课间休息时表现自己的活泼可爱和能言善辩,在考试成绩公布前炫耀自己的高分,在文艺晚会上载歌载舞,或者在学校运动会上露一手。

唯独有一个女生从来就是沉默寡言,不参加任何活动,永远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翻翻课本,发发呆,望望窗外,结果她成了所有男生暗恋的梦中情人,他们有足够的空白可以去想象她有多优秀多完美。尽管她常有二十六分和三十三分这样惊世骇俗的考试成绩,男生们也只当她是傲气凌人,不屑与考试制度虚与委蛇,因此更加要命地爱慕她。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男性的老同学会提起这位“冷美人”,目光中依然无比神往、无比深情。虽然后来高考之前,大家从老师那里终于听说,她原来只不过是有些弱智。

再说今天嘉宝这位“冷美人”终于因此受到了郭森林的关注,郭森林开始三番两次地主动找她搭讪,而嘉宝以不变应万变,一副事事不发表意见、事事倾听的样子。不久她婉转听到郭森林在别人面前对她的评价,说她心思玲珑得令他惊讶,普天之下,她是唯一一个能听得懂他深刻思想和高寡品位的人。

发展到这个阶段,嘉宝知道,该是时候表现她的温柔了。才子的特点是,他会欣赏你,却未必会因此敞开胸怀来爱上你,顶多是默默地眺望你,因为他不愿意折损自己的傲气,除非你先表现出亲近。

翌日郭森林在现场有些微微的喉咙嘶哑,嘉宝趁他身边无人的间隙,柔声问他,你是不是感冒了,还是近日劳累上火了?半小时后,嘉宝的助理买来了感冒冲剂,嘉宝轻挽罗袖,亲手替郭森林冲在保温杯里。

且慢,如果只是这样,嘉宝之前的努力就完全白费了,她高高在上的形象会沦落成为千百个在郭导周围献媚的女人,女人还未经费力攻克就已然归顺,男人怎会不意兴阑珊。

嘉宝当然不会这么笨。她同时问候了剧组的灯光助理、替身演员和司机的喉咙,她同样用纤纤玉手为他们冲泡了感冒冲剂。郭森林还没来得及从嘉宝温柔的余震中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她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地那么亲切,俨然神仙姐姐下凡。他又是感动又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伤感,他的心底深处忽然涌出了一种微妙的激情,他希望,她的温柔只是对他一个人的!

郭森林史无前例地坠入情网,嘉宝却不得不退出这场游戏了,因为她不能跟郭森林恋爱,傲气的她在出道之初就给自己定下一条原则,绝对不和导演和制片人恋爱,免得被旁人误会有所图谋,这条原则无可更改。郭森林在听到嘉宝亲口说出这个原则的时候,顿时脸色灰白,看上去出奇温柔的眼睛这时候出奇地绝望。

多年之后,嘉宝才明白,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结局。

后来郭森林好歹又恋爱过几次,都是以惨然分手告终,只有嘉宝,是郭森林始终念念不忘的女人。一种永远不可逾越的爱情阻力,无疑是让爱情永恒的最好方法,正如一个不动心的男人,才会让一个习惯被爱慕的女人动心,爱情就是这么个跟自己过不去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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