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对我说非常非常多的情话。我只是有着贪婪的心性,像是紧紧怀抱糖果罐子却仍旧眨巴着眼睛望着你的孩子。
你会不会,又好气又好笑呢。
就这样过了桔梗的季节,你说:“你该换名字了,桔梗小姐。”
记不清楚买了多少次,南校天气燥热,花期都不长。细长的枝节,洁白的花瓣,几乎没有任何香味。用报纸包裹着拿回来的路上,满心欢喜。
“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我拿不定主意该买小朵的还未绽放的青色百合,还是饱满高贵的白玫瑰,兀自脱口而出。
“你是在等待这样一份爱情吗?”
“一直。”
可是我昨天经过,常常买花的那家花店关门了,只剩下空空的门面房。
以后该去哪里买花呢,东门的小花店花色繁杂,我真的不喜欢。
更何况我只在这里,买到过紫瓣黄蕊的睡莲,浓艳却纯净的颜色像是美好的梦境。
三个月的生活,缓慢而沉重的适应过程。素色浅花的桌布,通透洁净的玻璃器皿,简单朴实的木质相框,不辞劳苦的一件又一件的随身物品,带给我强烈的包容及安全感。念旧的人习惯于收集,却不懂得舍弃。如同背着愈来愈重的行囊远行,因这厚实而心安。一个人的时候,在小张的便条纸上写满各种凶神恶煞语气的话:记得吃饭,再不吃不喜欢你了!记得睡觉,超过一点半我就不理你了!记得看日语,再不看你就变猪头了!
到处贴得满满的,一抬头,一转身,都能看到。
“你就会买这些不实际的小玩意,你说,你买这个便利贴,你能有什么用,你就是看上了它上面的小猫图案……”在总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一进文具区就在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各种本子,小便签,小卡片面前足足站够一个小时的十小姐怀抱一堆有用的没用的东西得意洋洋地走向收银台的时候,你终于忍不住了。
你狠狠地抽走了我的牛皮纸笔记本,印有好看图案的年历,木制的小书夹,透明的卡纸,各种表情的猫咪图案的印章。然后是毋庸质疑的口气:“走吧,这些东西你已经很多了。”
独独是这本小小的便签纸我不愿放手。
“我要创造出一个严格管教自己的人,嘿嘿。”
你苦笑着摇头:“你以为‘它’管得住你?我给你发了多少督促按时吃饭睡觉的短讯,你几时听话过?”
“嘻嘻……”我只会傻笑,你一向娇纵这女孩,又如何能让她学会乖巧。
结果就是你总是正确的,我总能看见那些恶狠狠的句子,却开始假装视而不见。
这种事情常常发生,非常令人沮丧。
期间回了两次家里,第一次的时候和妈妈一同到江边放生了一条小的红色的鲤鱼。据说它刚买回来的时候,有一半是黑色的,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全身变成了红色。我只是将信将疑,脑子里想着这能不能算是个神奇的故事。
它失去了同伴,妈妈说不想让它这样孤单,还是放生了好。
它被养在卫生间的蓝色塑料桶里,感觉非常怪异。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力的标本,被突兀地架在了并不相称的蓝色展台上。
“为什么要把它养在这里?”
“因为只剩一只了,鱼缸太大,很难清洗。”
那天天气非常好,我们沿着江边的台阶一直走到水边。江边有许多闲来垂钓的人,而我们选择相信这条小生命足够聪明到抵达自由。
它从透明的塑料袋子里款款游出,摆起细小而清晰的水流声。不确定这最终是不是一个好的归宿,却满载着美好的愿景。妈妈一直在对它说话,期间提到了姥爷。我却默不作声。
情深入水,如此纪念。三年一个轮回,放生的锦鲤,和遥远凝望的你。
小时候你教我书法,你说,手肘往上抬,不许撑在桌面上,手心为空,里面要有可以放一个鸡蛋的位置。
我对着字帖一笔一画的写,那时手还不稳,模样笨拙怪异。你帮我磨好墨,非常旧的砚盘,墨汁的清香像是恒久时光里一道难以忘怀的记忆。
爷爷的字非常好看,你的也是,而我,却始终无法习得那苍劲有力的笔画。字里行间,始终带有女孩子的优柔。
高中时候梦见你,梦里我们相对无言。而后我就总在想,若是你突然出现,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孩子的心智浅薄无力,于是总想着逃避。
但年岁渐长,我开始渴望,能与你相对而坐,渴望向你倾诉。我想告诉你这许多的故事,你会说些什么呢,我渴望能够听到你的责备,渴望你告诉我,如何妥善地去面对一个男人,一段感情。
我只是渴望,瞬间而过。
已经拥有的足够多了,为何还总是有所贪恋。
如何心存眷恋却又哀而不伤。年月赐予我们真相,却日渐剥夺所得。
我说要开始习隶书,她不解。我只是坚持,只是每天在宿舍能够静静写字的时候,轻轻触及那份牵连,让我心安。
我早就学会稳稳地架空手写字,你却连赞赏也无一句。我就埋怨这一次,好不好。
一个人去深圳,地铁D出口,和谐号。周围的座位坐满了一家子印尼华侨,到中国旅行。隔壁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子,会说简单的英文,我们笑笑着说话,照相。她告诉我家里有四姐妹,她是第三大的。最小的妹妹时常过来和我们玩,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大眼睛,白皮肤。她喜欢撒娇似的倚在我的身边,让我给她照相。
我喜欢和孩子在一起,这样简单,欢喜无忧。
快要下车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子从自己的芭比娃娃书包里拿出彩色图案的圆珠笔,在车上配有的纸做的清洁袋上写些什么东西。到站的时候她把它递给我,孩子歪歪斜斜的幼稚字体,她写:
My
name is Jessefin,my olt is 5.
Jesselin,olt is 9.
Jessica,olt is 6.
Jenifer,olt is 2.
我一看就笑了,她把“old”拼成了“olt”。我望着着她天真的眼睛,问:“Is this for me?”
她重重地点点头,然后下车的时候,朝我大大地挥手:“Byebye!”
于是一路都这样开心,我把纸袋子认真折好,放进包里。
幸而有这样的际遇,因为这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城市。道路,地铁,公车,楼宇。
全然无风情。或许是这巨大的陌生感,让人疏离。
又或许是早已心存芥蒂,便不愿融入,不愿熟悉。我一路在想那小女孩一边摸着自己的妹妹柔软的头发一边说:
“She is a
baby!”
笑了又笑。知道么,于我而言,你们都是会笑的宝贝。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喜欢广州,这拥挤不堪略显陈旧的城市。
因为它的风情万种。既有日的写实,亦有夜的妖娆。
西关小姐,东山少爷。历史赋予这古城多年沧桑落寞的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在沙面实习的时候,每天都会有新人在办公桌前面的窗前拍摄婚纱照。如果日日观望这幸福定格的瞬间,心中的信仰是不是能够获得更加强大的支撑。
高大浑厚的欧式建筑,如同静驻的老者,见证这波澜不惊的岁月流逝,沉默而肃穆。中午吃晚饭的时候我到处走,留下许许多多的影相。破旧的木信箱,涂鸦上粗口字样的铁门,挂满红灯笼的窗台,拱门式的窗子,骑着大水牛和我say
hi的鬼佬,穿越细碎阳光的枝叶,一一进入了我的镜头里,角度参差不齐。
最后拍了一对坐在公园里等待拍摄结婚照的恋人,只是相依的背影而已。
你又要说我满怀的小姐情调了。
而我只是还会直视着你的眼睛,故作姿态地问这女子于你而言是否还足够动人。
有人已回答不是,但你却仍然七年如同一日:“依旧。”
童心尚可,岁月悠然。自有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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