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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中国小说学会排行榜上榜作品《金尘》(三)

(2018-01-13 23:5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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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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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华文文学

金尘

分类: 最新小说

3.  金西

金西开一辆旧“尼桑”,跻身于送葬的车队里,不免寒酸了些。车里的音响差强人意,正播放着比利·乔尔的 《陌生人》。比利唱道,每个人都戴一副隐形的面具,有的是丝绸的,有的是皮革的,只在独处时向自己展示;每个人身体中都藏着一个陌生人,当你陷入爱情时,你会让对方看到这个陌生人吗?

车轮碾过街道,细致缓慢,像执意要丈量每一英尺的记忆。当年他如果没有一脚踏进“怡芳艺术品店”,就不会遇见陶霏,以致与青姐产生瓜葛,今天也不会来出席青姐的葬礼。那天他以为会遇见一个典型的华人店员,在电影中看到过的,男人干瘦如柴,女人低眉顺眼,谁料却是眼波流动的陶霏。她身上的月白唐装钉着一串保守的纽扣,一路系到颈下,居然不肯露出一寸皮肤,双胸却透过丝质的材料,颤悠悠地悬出,比袒露更令遐想。

他虽西装革履,风度洒脱,其实家底微薄,在经济上早已捉襟见肘。上世纪60年代,他的父母为了给儿女创造更好的生活,从意大利西西里的小镇移民到纽约的皇后区。父亲竭力摆脱贫寒出身的阴影,在注册身份时改了姓,把平凡的康特(Conte)变成了贵族气十足的金西(Kinsey)。父亲和西西里著名的黑手党并无牵连,但有一副黑手党成员的坏脾气。他重男轻女,在金西和他的两个妹妹之间,毫无疑问更偏爱金西,但表达爱的方式与众不同:越是偏爱,态度就越粗暴。那时父母打孩子还不犯法,每当金西做错事,他抬手就打。他嗜酒,奇妙的是喝酒后脾气就从狼变成羊。金西从十几岁起也开始品尝这“神奇的甘露”,冀望从中获取快乐。父亲从金西刚懂事时起,就一再训导他长大后要永远离开皇后区,进入主流,到曼哈顿工作。父亲在建筑工地上当工人,汗水淋漓地卖了将近30年的苦力,把三个儿女供养到上大学。金西从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当上曼哈顿的律师,果然梦想成真,让父亲手舞足蹈地兴奋了好几年。

金西迅速地跻身于“高消费俱乐部”,没还完学生贷款,就换了名车;刚涨了薪水,就娶了贝蒂。他贷款在新泽西买了一套体面的房子,还替贝蒂买了一部新车。贝蒂是一位有着苍白面孔、柔软卷发的女子,在文化背景上与他贴近,祖上也是意大利移民。她从小学过芭蕾和钢琴,只为陶冶性情,并没指望过成名成家。大学毕业后,在一家时装杂志社谋得了一份秘书差事,拿着微薄的薪水,但培养了高雅趣味。她追逐时尚,每月收到一叠叠的账单,而金西不肯降低自己的消费水准,夫妻俩因为钱频繁争执、甚至吵闹。贝蒂开始对他进行感情上的“冷处理”,他索性在曼哈顿找了间公寓独住,宣布正式步入分居状态。眼不见心不烦,额外的房租却增大了经济压力,他每月勉强支付信用卡的最低额度。他和她耍单飞,坏事倒成双结对。父亲从建筑工地的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腿是被接上了,但恢复的过程极漫长,接受专业的恢复训练也要花钱。金西无法推卸在经济上支持父亲的责任。美国梦的光环,是用金钱圈起来的,无论如何,他都得把这道光环维持下去。

金西初见陶霏,联想到的不是金钱,而是红酒。陶霏红酒般醇烈,而贝蒂白酒般清冷。贝蒂似乎一出生就要求拥有。拥有的愿望像森林中一簇簇的毒蘑菇,随着岁月的雨淋日晒,一日日疯狂生长。她“活在今天”,还没养成为明日忧虑的习惯。如果生活中的诸多行动像钓鱼,贝蒂等男人钓上鱼来煎好喂自己;陶霏会亲自去钓鱼,然后坐下来安心享受。金西在陶霏的协助下,为财仔及两外两个福建人申请到政治庇护绿卡,从此携手开辟财源。

财仔在“万福酒楼”设谢恩宴,只摆一桌,挑选尊贵的客人和昂贵的酒菜。金西和陶霏按预定的时间迟到了半小时,身为贵客,当然要让他人等候。酒楼里照例客满。客人们海吃海喝,高谈阔论,好不热闹。财仔定的酒席在一扇屏风背后。待一桌人坐定了,正座竟空着。过了大约一刻钟,屏风外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众人纷纷起身叫“青姐”,声调既亲近又敬畏。接着,伴随一阵爽朗的笑声,青姐出现在屏风旁。她生得粗眉大眼、高颧骨、厚唇,烫着短发,穿着土气。如果金西其它地方见到她,绝不会把她和名震四方的蛇头联系起来。一桌人站起来致敬,青姐露出笑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她亲热地摸了摸财仔的头。财仔被她从福建老家带出来,现在“荣获”绿卡,简直是她的最理想的偷渡客。财仔端起酒杯起身,先敬青姐。青姐不摆架子,站起来豪爽地向众人举杯。一桌人立即诚惶诚恐地站起,把杯中酒干了。酒是仙水,能让人转瞬间心花怒放,周围的气氛立即活跃起来。青姐讲不上几句英语,和金西交流全靠陶霏翻译,对他的态度不冷也不热,但和陶霏聊得投机,甚至几次拍拍她的肩膀,一见如故的亲密姿态。金西虽然不懂中文,但懂得肢体语言。

散席后,陶霏不知是因为多喝了几杯,还是因为认识了青姐兴奋,两腮绯红,对金西说,“青姐答应以后她的客人一登陆,就交给你我了。”接手青姐的客人,就意味着接手钱袋,而金西和她需要钱。“需要这个词份量嫌轻了些,也许“渴望更准确。他们必须挽起青姐的肩膀,像落水的人渴望抓住一块帆板。只要在水面漂浮,就有生存的希望,还可能爬上一艘豪华游艇,甚至摇身变为主人。

青姐果不食言。过了不到两个星期,就介绍了刚从墨西哥偷渡入境的半打客人。不久,美国国会宣布每年给受“一胎化政策迫害”的中国公民1000个移民名额,金西和陶霏便开始安排一些客户申请。两人和青姐强强联手,建起偷渡、办身份、拿绿卡的一条龙服务,使他们的律师事务所也进入了流水作业。起初陶霏亲自上庭当翻译,后来客户太多,分身无术,就雇佣助理客串。金西先在空白的避难申请表上签名,然后让助理们填上编造的故事,自己根本连看都不看。

金西和陶霏仿佛闯进了一座罂粟园,沉迷于金钱和性爱的混合异香。他们在法庭上演撒谎的戏剧,在卧室里也变换游戏的花样。前一夜,他化身全副武装的移民警官,把她变成衣不遮体的非法移民。他用手铐把她的双手锁在栅栏式的床头板上,用眼罩遮住她的双眼,然后把冰块涂抹到她细腻的胸脯上,令她发出一阵阵尖叫;她哀求他进入她的身体,声调越凄悲,他就越兴奋……后一夜,她摇身变成庄园女主人,而他沦为马厩里屡做错事的杂工。她拿起一支皮鞭抽打他,露出母兽般的美丽狂野的神情,他不停地恳求她抽得更激烈些……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床戏结束后,她谈到了解决身份的话题,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和她结婚。他在生意上仰仗她,怎么可以失去“梦工厂”的合作伙伴呢?跨族裔婚姻大约30年前就合法了,虽然还不多见,但他有勇气“前卫”一回,引领潮流。何况陶霏是韵味十足的女人,像金刚石一般,乍被采出来时纯洁无暇,经过他的雕琢,变得闪耀夺目。他和贝蒂签署了离婚合同,还同意每月支付给她一笔生活费,接着就和陶霏举行了婚礼。

金西不会忘记那个夏日的凌晨,他在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被一条爆炸性新闻震惊:将近300名中国大陆偷渡客“抢滩”纽约。半年前青姐和几个蛇头联手,派人把一条被废弃的货船草草修补,还起了一个美好诱人的名字“金梦号金梦号”满载偷渡客,从泰国出发,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终于靠近了纽约公海,但不见接应船只的踪影。偷渡客们不想坐着等死,迫使船长向纽约方向行驶,不料在皇后区附近搁浅。这时,伴随着直升机的灯光和轰鸣,美国警察的船只向他们靠近,偷渡客们不甘心被逮捕遣送,顿时混乱不堪。一些人看到美国大陆的隐约灯光,以为离岸边很近了,就跳进海里,可海水冰冷,陆地遥遥,其中几人当即溺水而亡,另外几位水性好的,精疲力尽地爬上岸,立即消失在纽约茫茫的晨雾里。剩下的人被警察一一押下船,虽然前途未卜,但毕竟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金西和陶霏赶到了“抢滩”地点。在破晓的熹光中,海滩上现出了一些影影绰绰的“小山包”。凉风吹过,“小山包”们轻微颤动。他们看清那是围毯而坐的偷渡客们。这些人在极度狭小肮脏的空间里经历了狂风暴雨、饥渴灼晒,经历了内部打斗,和死亡多次插肩而过,终于抵达了梦想已久的大陆。金西被他们的苦难和执着感动,当然也为他们带来的财源喜悦。

偷渡客们被分别关押在纽约州、宾州、维吉尼亚州等地。按当时的移民法,美国绿卡的拥有者可以担保赎人。金西和陶霏立即招兵买马,派出手下的十几名助理,昼夜兼行,先用青姐的钱把偷渡客们担保出来,然后向青姐报告他们的暂住地点。青姐的手下人立即通知亲属出钱赎人。同时登陆的偷渡客人数太多,金西和陶霏一时找不到足够的保人,就叫助理们伪造绿卡拥有者的文件出面担保。偷渡客一旦按时去移民局报到,移民局就会退还保金。金西律师事务所先扣除应得的四成律师费,才发还余额。

唐人街是藏不住秘密的。很快有人如法炮制金西夫妇的发财模式,律师事务所似在一夜之间冒了出来。高老板在唐人街混了多年,对“北方人”陶霏的发达不能容忍,也雇了两名律师,如法炮制,做起了移民生意,开始争夺客户。他骂陶霏小气,不信任华人,让金西出场一次收一次费,不管客户输赢,他们都发财。他发明的收费方式是1000-9000型,押金1000元,一直到上大庭,赢了政治庇护案,再收9000元。他常对客户大拍瘦瘦的胸脯,“我不会让你承担那么大的经济风险,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输赢都绑在一起!”遇到斤斤计较的客户,他甚至抛出更强悍的收费计划:0-15000型,一开始只收500押金,输就退还,赢就收15000元。高老板的挑战激怒了陶霏。她在他店里的遭遇是她的耻辱,现在终于有了洗耻的机会,当然接招。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不但按高老板的方式收费,还制定出夫妻优惠、家庭优惠的模式,不但使高老板门庭冷落,把其他律师事务所的客户都抢来了。

钱成千上万地流进来,在印刷厂印钱都没那么快。金西和陶霏开律师事务所还不到三年,就在康州买下了一座豪宅。宅子四层楼,有十几个房间、五个车库,里面的家具都是优质的品牌,标榜时代风尚。他们还在佛罗里达买下临海的度假屋,虽然一年只去住两个星期,但雇了专人打理。

圣诞节前,他和陶霏请人在豪宅四周的树上装了灯,天黑到一定程度,所有的灯就自动亮起来,营造一片辉煌。新年夜,上百位盛装的客人前来派对,在水晶灯下个个荣光焕发。在大厅的一角,一支年轻的摇滚乐队正唱得抒情惬意。香槟酒一瓶瓶地被打开了,溢出的泡沫闪着莹洁的光芒。从曼哈顿专请来的几位名厨,在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东西方美食。当金西挽着陶霏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乐队停止演奏,客人们屏住呼吸。金西的黑色燕尾服和陶霏的大红织锦缎旗袍相映成辉,两人立即被赞为“中西合璧的典范”。金西说:“我和霏感谢诸位对‘金西律师事务所’的支持和厚爱,为回报社会,我们向中国的失学儿童组织、美国的救助病童的机构各捐款20万美元!”客人们听了,都真诚地受了感动,起劲地鼓掌。随后乐队恢复了演奏,客人们结对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翩翩起舞。那是一场多么令人难忘的派对啊,几乎完美诠释了“美国梦”。

金西看到了前妻贝蒂。她穿一身吉卜赛风格的碎花长裙,进门就脱下鞋子,打着赤脚走来走去,带来的“伴侣”竟是萨拉!萨拉是“出柜”的同性恋者,谁料到贝蒂会有这么戏剧性的转变?陶霏对贝蒂的“转变”没有异议,居然流露出赞赏,更让他大跌眼镜。或许因为贝蒂进入同性恋阶段,对她的婚姻就不再造成威胁,精神放松了?他以为自己从一个极端(西方自我中心的女子)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东方善解人意的女子),永不会重蹈婚姻覆辙,谁料到两个极端会向对方移动。女人真是令人难以琢磨的动物。

陶霏还邀请了被她称作“表哥”的炜煊。炜煊的那套做工粗糙的西装,怎么看都别扭,他的脸色比刚下船的偷渡客好不了多少。金西发现他避免正视自己,又忍不住要打量,于是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他在突然转头的一瞬,截住炜煊目光的去路,看清了其中复杂的谱线。无需陶霏交代,他就理清了她和炜煊的关系。他原以为相爱的人彼此会卸下伪装,其实爱情中的秘密像中国盒子,一个里面套着另外一个。

金西和客人们谈些自认为重要的话题,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在接近午夜、派对达到高潮时,他跑到钢琴旁载歌载舞。这时家里的电话刺耳地响起来,他看见陶霏走进办公室去接。过了几分钟,陶霏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把他叫进办公室。她捂住话筒说,“电话是偷渡女阿芸打来的!”阿芸20多岁,长头发,瓜子儿脸,眼神单纯。两个星期前,她从迈阿密一入境,就被移民局扣押,当时金西和陶霏正在附近休假,“顺手牵羊”把她担保出来,又乘同一架飞机到纽约,准确说是“押送”。只有看住阿芸,从她的丈夫江哥那里收到偷渡费,生意才不算白做。

陶霏在唐人街给她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叫青姐的手下人看管,通知江哥上门交钱领人。江哥在布鲁克林开一家中餐馆,起初生意火爆,但前一段时间对面街上新开一家,连菜单都大同小异,抢走了大半生意。他赔本硬撑着,又欠下高利贷,被债主天天上门催款,拿不出钱赎她,也打听不到她的行踪。阿芸怕被青姐的手下人“撕票”,找机会逃了出去,人生地不熟,发现一家仓库的门开着,就溜进去躲了起来。她注意到仓库的房顶上立着一个招牌,印有“日新印刷厂”的字样。

阿芸在电话里声泪俱下,请陶霏向青姐求情,放过她,她以后当牛做马,一定把欠下的偷渡钱还上。陶霏声调犹豫地问金西:“我们怎么办?”金西头晕晕的,没从派对的狂欢中清醒过来,说:“她坏了规矩,我们怎么可以帮她?惹恼了青姐,我们还有生意做吗?你比我应该更明白!”陶霏当然明白。前移民法官退休了,新法官很难对付,最近他们接手的几个政治庇护案都被拒绝,如果得罪了青姐,再断“货源”,后果不堪设想。她咬咬下唇,放开手,拒绝了电话另一边的阿芸。随后,她犹豫片刻,又向青姐报告了阿芸的下落。大厅里的客人们开始高声地新年倒计时:“54321!新年快乐!”他们纵情地欢呼,互相亲吻,乐队恢复了激昂高歌,在转瞬间淹没了发生在办公室里的小小插曲。

当天夜里,青姐手下的两个壮汉赶到日新印刷厂,拿出一把菜刀,残忍地砍掉了阿芸右脚的小脚趾,使她痛得大哭不止。其中一人把她的脚趾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给江哥送去;另外一人见她面容美丽,动手撕开她的衣裙,贪婪地舔舐细腻的胸部。她拼命地反抗,反倒更激发了他的兽性。他把她一拳打昏,把双腿架在自己的肩头,强暴地进入她的身体,她的右脚流出的血都滴在了他裸露的后背上。他发泄完毕,把她锁在仓库里,出去买夜宵。返回后,发现她已经用捆菜单的麻绳悬梁自尽了……

出殡车队经爱惜士街驶向昵称“福州街”的东百老汇,在榕华大楼前完全停止了流动。青姐多年前买下这幢七层大楼,在里面开设地下钱庄。钱庄一度生意兴隆,资产上亿美元。金西和陶霏租下最高的两层,做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金西寻找自己伫立过无数次的窗口,试图在记忆的洞穴里挖出一条通向地面的通道。

十年前的那个日子,像在森林中遭遇的一头黑熊,无论他气喘吁吁地向哪个方向奔跑,总会惊心动魄地一次次重新面对。早餐丰盛:小薄饼、培根、煎鸡蛋,还有草莓。他喝了咖啡,陶霏和5岁的儿子弘喝了橙汁。陶霏叫出租车去机场,即将带弘回中国探望她的母亲。他在家门口和她吻别,尝到了她唇上橙汁的味道。他把弘抱起来,亲了又亲,还嘱咐他乖乖地听话。

他在唐人街停了车后,踩着地面上薄薄的白霜,来到了榕华大楼门口,看到了一辆卡车。几天前他因为律师事务所的文件堆积如山,叫一位助理联络一辆卡车,把大部分文件送到郊区的仓库里保存,卡车果然被安排好了。突然,躺在街上的两个流浪汉站了起来,那个送披萨饼的红头发的家伙也突然露面。三人把他团团围住,亮出FBI警探的徽章,宣布逮捕他。时间在那一刻定格,仿佛维苏威火山骤然爆发,人生的庞贝古城陷入一片千年的死寂。附近的商贩们从店铺里涌出来,交头接耳,眼里闪动着惊讶和兴奋;事先有预约的客户们露出忧虑重重的神情。红头发的警探接到一个电话,随后问金西:“我的同伴已在机场逮捕了你太太,你儿子由一位女警陪伴,你有亲戚可以照顾他吗?”金西猜想FBI担心他销毁文件,又要防止陶霏潜逃,所以兵分两路,同时采取行动,可怜的儿子成了全家唯一的“自由人”。他把大妹妹的电话给了红发警探,托她照顾弘。

几天后,联邦以专门严惩帮派的“反黑连坐法”重罪起诉金西和陶霏,还同时起诉了律师事务所的15位涉案人员……

路两旁的人群向送殡车队迅速靠拢,把灵车四周围堵得水泄不通,向青姐默默说声“再见”,有人开始擦泪。殡仪馆人员打开灵车车门,让青姐再看一眼她生前的常驻之地。青姐的女儿阿绮从车上走下来,在棺前行叩拜礼。

车队终于再次启程,但挪动得太缓慢了,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竟完全停滞。金西感到一阵胸闷,把车窗全部打开,还透不过气来。纽约警署显然对突然出现的庞大车队毫无准备,派不出足够的人手。他把车停到附近的一条小街上,站到十字路中央,开始指挥交通。多年来,他被记忆的黑熊追逐得精疲力竭了,渴望尽快告别一段历史,投身于一条忘忧河,获得一刻轻松的漂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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