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终将成为我这辈子“影里情郎”的经典版《西厢记》竟如同高唐入梦,重又走上宛平剧场的彩排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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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体上说,此次演出是令人满意的,无论演员和置景,都能传达当年风韵之大半。可惜崔莺莺服装的色彩和式样略显媚俗,缺少与情景交融的个性感。记得袁老师在“惊艳”时那身杏黄色基调搭配薄纱云肩的服装把一个久困深闺的少女凸现在蒲东春色之中的情绪反差恰到好处地点送出来。“寺警”那场一身缟素,纯白蓝花的穿着既符合规定情景之需,又为人物抹上一笔圣洁的光环(这场中,张生倒无需以白衣亮相)。“赖婚”时的红衣简而不繁,雍容华贵。“琴心”中的蓝色衣裙烘托当时的心情,没有被现在采用的粉红镶色扰乱。“赖简”那场穿的深玫红上衣加上线条奇特,结构别致的珍珠配件,顿使她的晚妆平添风韵。到了最后的“长亭”,她在“晓来谁染霜林醉。尽是离人血”,已无绿意的环境中偏是和张生一样选用了绿色基调,在沉闷中隐含一丝对生命的期望……从头到尾都以独具个性的形象呈现在舞台上,毫无平庸和纷杂之感。如今在某几场中给她加上了拖纱,虽美却华而不实,反倒有点像是宫中贵妃。而且,一不小心被踩住了,很容易出错,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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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位演员中最为抢眼的是钱惠丽。按说,张珙当属二号人物,但她却能认真揣摩,跳出前辈的框架,揉进自己的理解,运用较为浓烈的“昆味”去表现这个人物的酸腐气质。无论“惊艳”中的“门掩了梨花深院”那段唱,“住在禅堂”的那句唱,还是“酬韵”中的“蹑着脚步儿行”,她都用形体和气息强化了人物当时兴奋而惶恐的心情。她把“小红娘举止甚端庄”那段的速度加快,使全场的节奏有了变化,但因此把原版中“聪明伶俐”后面几节相差八度的弹拨配器去掉未免可惜。《传书》一场中红娘拿出书简,她从颤颤兢兢地接简直至欣喜若狂地拜简,这个过程表演得层次分明,内涵丰满,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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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亚芬深孚众望,较为准确、完整地传承了其师的精髓,而且更具青春活力。但莺莺这个人物特难演,出于对她的爱戴,我想提些或许不很得当的意见。
“酬韵“时她听到红娘遇见张生的叙述后讲了一声“这点小事,不告诉老夫人也罢”。这句台词该收敛音量,故作淡然,以衿持之态掩饰内心的思虑。“寺警”中说出“将孩儿献于贼人”是经过一番痛苦的斟酌后作出的无奈决策,其间需要虽然紧迫却又细致的身段和表情刻划人物的心理活动,现在似乎还简单了一些。同样,在“赖婚”一折中其母说出“同胞兄妹一般亲热”,她的甩袖动作稍慢了半拍,震惊失望之感不如张生。“赖简”那折对红娘说:“我好端端在花园烧香,忽然有个贼跳过墙来”,这段台词需要细细琢磨。记得袁老师在说出“贼”字前有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想“我该说他是什么呢?”。当决定说是“贼”后又心有不忍,所以那个“贼”字是用较低的音量轻轻带过的,接着再慌乱地说他“跳过墙来”。待到红娘说那是那生,她先是“哦”了一声,继而觉得如此不妥,遂装作不知道对方是如约而来的,嗔言“不管张生李生,还不把他带了下去!”。这折戏虽然没有京剧里精彩的“棋盘舞”,但对莺莺复杂心理和特有的处事方式所作的描述却有它的独到之处,这就要求演员给以准确、周到的诠释。希望亚芬能进一步深挖内心读白,以顿挫有致的处理演好这段戏。“寄方”中红娘从西厢回来,绕在她身后唱“她一纸灵符把相思疗,见了我……”时,莺莺用书掩脸来表现“欲言无语反羞躁”似有图解之嫌。如果让她不经意地瞥了红娘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继续正襟危坐地“看书”不是更好吗?在瞥上一眼却不作声的过程中蕴藏了“欲言无语”的潜台词,而转身动作实际上就是无语的羞躁。在“拷红”那场中听到红娘说挨了拐杖,莺莺便向她道歉。记得文革后吴琛老师在指导扮演莺莺的演员时曾多次启发她:“当时你最担心的是什么?是红娘挨了打还是别的?”最后,吴老师告诉她:“剧本上确实有这句道歉的台词,老袁也是按照剧本念的。但她边念边把眼光转向中堂,因为除了道歉之外,这时更加使她担忧的是西厢事发后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母亲。”这也许就是越剧注重通过外部程式挖掘内心活动的本体表演特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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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梅的演唱可说称职到位。但有两处似可商榷:吕瑞英老师在文革后复排时给红娘的首次出场增加了一个快速转动团扇的动作,让人物机灵活泼的性格特征通过亮相骤然呈现在观众面前,为后面的表演定下基调,这招似可借鉴。“寄方”那折莺莺在写“好药方儿”,红娘不明就里,为何在旁露出笑容,好像很合她意似的呢?她既不知莺莺在写些什么,又不知莺莺在玩些什么花样,这时应当站着干着急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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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群的老夫人基本合格,稍嫌稚嫩。尤其在“寺警”中说出“老身愿倒赔妆奁,把小女莺莺与他为妻”时不够深沉。毕竟这并非出于自愿的轻易决定,理该带有足够的份量,不能一笔带过。她的几处笑看来是经过横向学习练就的功力,她的爆发力也很充分,通过不断实践,她定能更好地塑造这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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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经校对,字幕中仍有不少错别字,希望改正:
“惊艳”中张珙的唱词“……先腼腆”把“腼”写成“面”。
前几场老夫人自称“老身”却错写成“老生”。
“琴心”中,红娘的台词“春昼伤心曾劝酒”把“酒”误写成“饮”。莺莺的唱词“团圞月”错写成“团圆月”。
“赖简”中红娘的台词“早把香案摆好了”那个“香案”变成了“香盘”。
“寄方”中老夫人的台词“爱怜不觉深”写作“爱恋不觉深”似觉不妥。
“长亭”的伴唱“心底还同未烬灰”把“烬”误作“尽”;莺莺的唱词“一寸鱼雁无消息”把“寸”误作“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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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酬韵”有几处处理或效果不尽人意:张生唱完“伴着笑脸来相迎”后撞到粉墙,乐队应有点送;原作中莺莺恋恋不愿离去,直到红娘把她的水袖拉至尽端时她方始觉得,这一处理颇具意境,去掉了实在可惜。
模拟的角门声也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