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日记(一)
(2006-07-07 18:06:06)

2005年12月24日平安夜,母亲病重住进了医院。第二天25日圣诞节,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26日母亲被转到武汉同济医院,治疗中又先后两次下了病危通知。后经过三天三夜的抢救和20多天的住院治疗,母亲终于脱离了危险。
离开家20多年了,这20多年来,我在母亲身边的日子用指可数。20多年来,我更从来没有像这些日子和母亲如此贴近过。自私的我,只要回到母亲的身边,便总是渴望依偎在母亲温厚的怀抱里,多大了还总要母亲抱一抱,像小时候那样,要母亲说,我的女儿真乖。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才明白,我才懂得,母亲也需要女儿抱抱,母亲也渴望依偎在女儿的怀抱里,耍耍娇,歇歇脚,母亲也想听到女儿对她说,妈妈,我的好妈妈真乖。
2005年12月27日晴星期二
亲吻死亡
得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我急迫地踏上了回汉的列车,中午12点30分赶到武汉。走进同济医院住院部内科六楼,一眼看见16号病床上的母亲,脸色蜡黄,浑身浮肿。我轻轻地抓起母亲没有一丝血色的手,握在手中,放在胸口,哽咽地叫了一声“妈--,妈妈,我回来了。”我看见母亲下意识地动了动,眼睛并没有睁开,眼角缓缓地流下来两滴泪水。“妈-,妈妈---”我哭了,颤抖着声音大声叫着母亲,因为,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时的样子,对,就是这样,当年在我赶到他的身边大声呼唤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无声地从眼角滑下两滴泪珠,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妈--,妈妈--,不要--,不要啊--!”这一天,我握着母亲的手一直不停地呼喊并在心里祈祷着。
可母亲就这么一直昏睡着,唤也唤不醒。我喂她喝水,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她不知道;我给她抹身,她也不动,她不知道;连护士打针,她也一动不动,她没有知觉。母亲一直,一直就这么昏睡着。我便一直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母亲的头边,守护着,凝视着。一天一夜,我没有一丝的困倦和睡意,我默默地,一刻不眨眼地凝视着母亲。想来,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我没有这样细致,这样认真地端详过母亲。
医生、护士频繁地过来观察母亲的状况,时时监控血压、脉搏、心率等等,不断地叮嘱要不停地呼喊母亲,要留心输液管等等。病房的气氛是那么的紧张和寒冷,虽然开了暖气,然而,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床单,无声无息的静止物体,都睁大了眼睛,露出寒光,映照着我感伤的双目,流动的白大褂更是以分秒计算着时间快速地穿梭于我的眼前。
这一天一夜,我心里埋藏着巨大的恐惧,随着恐惧不断地增大,我的心跳一次又一次过速。我不寒而栗,我非常害怕,我知道衰老和死亡正在一步步向母亲走来,我真的害怕失去母亲。我知道悲伤和苦难是任何一个生活着的人不可逃避的,但是当它要降临到我们身上时,却依然让我们无法平静地敞开胸怀去接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