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敏露对我说:反正我是不会变心的……
情之为情爱之为爱

文/陈小牧
(本文写于1997年12月原载《华报》1998年第1期)
直到看着敏露的身影消失在机场玄关处,我才转身离去。
敏露这次回国已经暗中“酝酿”了好久。在“回”与“不回”之间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因为刚来日本三个月就回国,对于像敏露这样靠打工维持生计的自费留学生,无论如何也未免太奢侈了。所以当敏露为此事,几次征求我的意见时,我是坚决反对她回去的。理由是:日本学校的寒假短得可怜,回去只能呆那么几天,真正与男友呆在一起的时间又能有多少?不值!但敏露说男友这次正好去上海开贸易洽谈会,执意让她回去。她准备直飞上海,这次就不回家看望父母了。最后,爱情的力量战胜了一切。敏露就这样踏上了行程,除了我这个好友去送行外,甚至于住在同一城市的姐姐也被瞒过了。
十天后,我又到机场去为敏露迎机。
一身倦怠,那原本乌黑明澈的双眸,也多少蒙上了一层暗色。看到站在人群中的我,敏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来接我真好!我都不想回来了……
望着眼前这个小自己许多、清纯可人的女孩,我可以想见虹桥机场那一幕依依惜别的场景:一对热恋中的情人的分别该是何等的凄美!
回到住处,敏露仍是情绪不高,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她说加里加外只与男友呆了三天,因为一回国仍忍不住给父母打了电话。善解人意的父母并没有怪罪女儿的鲁莽,只是说都已经到了国内了,怎么能不回家来看一看呢?于是敏露又转机返回故里与父母呆了几天。当敏露再次回到上海时,男友便把憋了许久的一句话对敏露说了:能否考虑一下结婚?敏露说她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为了不伤对方的心,只好说让她考虑考虑。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禁揶揄道:那你就嫁了算了。敏露嘴一噘,瞪了我一眼:不行!我才只有21岁,还要念书呐!再则,结了婚怎么办?难道让他把那份很有前途的工作辞了,跟我过来一起刷碗?
我不禁心中顿生一阵感叹:环境对人的塑造力何其巨大!它能使一个女孩由纯真走向成熟。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姑娘,这个在家中备受父母宠爱的“乖乖女”不就是这样吗?当她一踏上日本这片陌生的土地,她便不得不学会变得坚强。敏露,常让我看她那由于在料理店刷碗、剥虾皮而变得粗糙的那双手,然后,便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层层地撕着手指上剥落的表皮,而不会蹙一下眉头。
其实,敏露与男友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只是敏露出国签证的批准对他们感情的发展起了一种“催化剂”的作用。随着出国日期的临近,一对恋人自觉时间的宝贵,于是这份原本井然有序发展的恋情竟曾直线上升状。但是周围的人大都对两人的恋爱不以为然,甚至有人说:如果敏露要是不出国的话,或许两人的爱情还能擦出点儿火花,但……。更有甚者,竟然对敏露的男友说:要去日本的女孩你也敢要……。众口铄金,并没有动摇两人之间的恋情。
我作为她的好友,自持年长,常常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敏露:你这么长久地与男友分着,早晚都要出问题。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赶紧让他来日本,要么你大学也不用念了,马上回国去。长久地分着,有几段恋情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但敏露那种对爱宁人负我,我绝不负人的“痴”,也着实让人感动。敏露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其实我是很重感情的,反正我是不会变心的……
望着敏露,我的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惆怅。不知从何时开始,身边逐渐听闻有朋友或知道名字的人有外遇了,离婚了,自杀了,甚或因此经受不住打击有出家为尼之念的。现代人对于“爱情”早已看淡。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小说,只能去赚取一些初谙世事的少女的眼泪罢了。少女那种对于浪漫爱情的幻想,后边连着的对于美好婚姻的幻想,多半是不切实际的。沃勒在《廊桥遗梦》的开篇中说:在当今这个千金之诺随意打破,爱情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我想不经历点什么,敏露是很难体味这句话的寓意的。
从敏露那儿出来,我顺便给家里拨了个电话。从母亲那儿知悉,表弟竟于前天冒着严寒不远万里从塞北“奔赴”泉城去会女友了,甚至于过年也不打算在家过了。我不禁惊呼:爱情的感召力竟至如此之大。再细细品咂一下敏露的“海誓山盟”,疏忽间恍惚懂得了情之为情爱之为爱的深刻。
[补记]几个月后,敏露作出了放弃在日本学业回国读书的决定。几年后,我在日本完成学业后亦选择了回国工作。敏露曾来上海看过我一次,知悉她已在国内顺利完成学业,现任职于国内某大学。在情感方面“有情人终成眷属”。敏露让我再一次为爱情所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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