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福寺的“普度”

文/陈小牧

原载：日本《中文导报》（1998年11月5日星期四）

    9月中旬的一天，应福建籍华侨林先生、丘先生盛情相邀，我们一行三人，专程从福冈驱车去长崎，参加当地崇福寺举办的一年一度的“普度”。

（西日本第一寺院长崎崇福寺）

    长崎真可谓是依偎在群山的臂膀之中。在那儿几乎很难找到一幢高耸入云的建筑或是一条宽敞的大柏油路，到处都显得密密匝匝，但那沿街富有中华风韵的招牌，却能让你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馨。

    崇福寺建在一个有15度到20度倾角的高处。据史料记载，它建于江户幕府时代的1629年。当时的江户幕府对西方基督教的渗入采取了坚决抵制的政策。居住在长崎的福建籍中国人为了证明自己为非基督教徒，同时也为了祈祷航海安全，为保护神“妈祖”建造了一些列的寺庙，总称为“唐寺”，崇福寺便是其中之一。而每年一度（旧历 7月26日至30日）在此举行的“普度”，则更是当地福建籍华侨的一大盛事。

    由于寺院的周围没有停车场，我们只好将车停在别处，再沿着陡坡缓步而上。

    徒步走上大约10分钟后，才可遥遥看到寺院的台阶，而寺名“崇福寺”三字，却被寺院四周栽植的树木的枝丫遮住，不是立刻能够进入眼帘的。寺院不是很宽，却完全是中式的格局。院中及对面高出半米的台阶上，摆放着一些以金银两色为主调的用发光纸做成的锥形供奉物，象征着“金山”和“银山”。据说在当晚9点钟，这些作为祭奠用的供物是要被一起烧掉的。

    林先生唤我和丘先生同去寺院右侧专供参拜者休憩和用膳的禅房。这时他才告诉我们，他的父母在两天前便来长崎参加“普度”了。果然，不消一会儿的功夫，便在禅房里见到了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林老先生及夫人见到我们，自是一份意外的惊喜。尤其是林老妇人，拉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嘱咐我：“不能忘记这一传统，这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啊！”

    在两位老人的热情相陪下，我们拜谒了一间间的佛堂。进入堂中，并且攀上了二楼供奉华侨祖先霊牌的特设佛堂。进入堂中，那迎面扑来的袅袅香烟几乎让人沉醉。霊牌上放则摆放着一张张泛黄的旧照片，使人不由得感到一份历史的沉重和沧桑。

    我们经过寺院的主堂。不知是什么时候，一群和尚身披袈裟，已在那里“一念吾佛”了。伴着堂内的诵经声和有节奏的木鱼敲击声，堂外排坐的一群虔诚信徒也在念念有词，也许是内心对阿弥陀升起的信念和发愿吧！

    用过了寺院特设的“精进料理（素食斋饭）”，暮色已如轻纱般地笼罩，这是一个温柔的夜。

    9点整。那庄严神圣的一刻终于到来。只见大约一百座“金山”、“银山”同时升腾起熊熊的火焰。人们双手合十，开始默默地祈祷：希望借着佛祖的威光和无量功德，将先祖的灵魂送上极乐世界，达到最高涅磐。透过那被炙热的火光映照得通红的一张张赤诚的面庞，我想，或许对活着的人来说，灵魂和肉体在一瞬间也能够达到一种真正的契合吧？

    在这块异国的土地上，华侨虽几代人繁衍生息，但却如无根的浮萍一样，徒有心灵无所依托的痛苦。白云苍狗，人踪漂泊，是一种浮游在茫茫人海中，插不下根的感觉。“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离乡越远，思念越深。只要人远游着，灵魂与肉体就永远分离着。人只有在灵魂和肉体真正契合时，生命才会有更深层次的感悟。也许崇福寺的“普度”能够让这些福建籍的后裔在那里找到一丝灵魂的依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