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时的人们以最原始的方式,最澎湃的激情,把艰苦奋斗的精神,诠释得自自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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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15岁上神农架第二天就当“领导”
文/易孑草
从我记事起,特别是在冬天,一家人围坐火塘,在享受温馨的团圆的时候,当乡干部的父亲,总爱给我们讲他过去的事。许多时候,他讲得平淡,但在我的心中,却会频起波澜,有时也会听得眼眶湿润。因为父亲的经历中,除了苦难、艰辛、坎坷等之外,还不乏奋斗、创造、奉献,以及贯穿其中的精气神,以及打动人心于无形的情感体验。
事实上,我身上遗传了太多父亲的品性。这在现在这种物质化社会中,或可认为是不好的精神元素。比如骨气。
也许,有骨气的人,更容易产生对人生的梦想。因为他们渴望通过自我的创造和奋斗改变自己的人生,获得人们对他们做人尊严的尊重。
五十年代,刚诞生不久的共和国,正是百废待举、百业待兴的时候。发展经济成了当务之急。毛主席号召要向山区进军。当刚十五的父亲,听到这个消息,无疑相当振奋。
父亲两岁就几乎成了孤儿,当时一家老老少少共计十一口人,因为出血热(解放前称“窝儿寒”),一家人在一个月内死得只剩下两姐弟。当是我父亲不到两岁,大爹(父亲的姐姐)不到五岁。
后来亲戚族人来瓜分了父亲家的财产。这堆分财产的人当时就约定,分得多的两家,就要各带着一个孩子。于是我父亲,就在我的一个远房伯伯家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当然,寄人篱下的生活受歧视受虐待是肯定的。伯伯就凑合送父亲读了两年书,尽管那时父亲在学校成绩是最好的。八九岁的孩子,就成了放牛娃,后来得了水肿病,也不给父亲治,八九岁的孩子肚子肿得老高,人们笑称他为“老先生”。好在当时在伪县政府管司法的一个亲戚,让父亲在山上采草药,擦洗身体,才得以痊愈。
父亲十二岁就开始下地劳动了。解放那年,父亲十四岁,伯伯家因为分了父亲家的财产,又新购买了土地,所以,被划成了富农。而父亲只被定为贫农,当时的父亲,生活在伯伯家,其实就是一个廉价的长工,只是讨口饭吃,实质上一无所有,看不到希望。听到县里要在神农架大华岩创办国营农场的消息,几乎几夜没有合眼。
父亲说:我要去!那时,听说是老高山,又荒无人烟,许多人都望而生畏。而父亲却非常坚决。
时序已是阴历十月,寒风阵阵地拍打着窗户。这时的父亲穿着单薄的衣服,套着双破乱的草鞋,光着脚丫,尽管还不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父亲手脚早己是冻得长满了冻疮。三天后就要启程了,大我爸两岁的大爹去求我伯伯。说:大哥,维凡要到高山去了,连一双过冬的袜子都没有,怎么受得了。能不能你们出点布,我来给他做双山袜?
那时,农村人买不起袜子,就用粗白布自己缝,样式有些像现在的靴子,便于在地里劳动,袜筒较高,在袜筒口有带子。
在大爹的哀求下,父亲上山前的背包里,终于有了双用半新半旧的粗白皮手工缝制的袜子。但父亲却轻易舍不得拿出来穿。因为对于那进的父亲,这就是奢侈品。
大华岩地处神农架边缘,地处川鄂交界,海拔1800多米,绝对的原始森林,荒无人烟。在近一天半的长途跋涉后,来到一个小地名叫圈子坪的地方,300多人陆续地赶到,还有一些听说正在途中。县里来的同志,听说还在路上,估计夜里才能到。于是,大家只能放下包裹席地而坐。好在渴水很方便,从山脚下浸出的来股股凉水,在寒冷的冬天,却有一股暧意。
天子坪周边环绕着原始森林,而坪中却是杂草和灌木丛,灌木丛中,不时可看见一些野兽,看见人显得很好奇和害怕,丛林中不时传来熊鸣麂叫,还好人多,加上初来乍到的那种兴奋。但大家因为没有经验,也没有意识到既将到来的危险。
下午四点钟,高山的天气就阴沉了下来,大雾弥漫开来。一会儿,天空就开始飘起雪花,当有的同志提醒大家赶快割草搭蓬,以便宿营。不想这雪越下越大,一个小时不到,雪就堆得将近一尺来深了。于是,大家只能就近刨开积雪,用镰刀割草来铺在地上,再放上被子睡觉,
那一夜父亲怎么也没有睡着,盖着一床薄棉絮瑟瑟发抖,风几无遮栏地从棚子外灌进来,因为有风,又飘着雪,无法生火。晚上,不远不近的地方,有野兽的嚎叫,高一声低一声,有时,又仿佛有无数种叫声混杂一起,大家心中恐惧,也只能是紧紧裹着被子,等待着天明。
天刚麻麻亮,雪终于停了。就有人来派发干粮,是那种炒面,粉沫状的。大家有的取水来泡着吃,有时就近取雪来拌着吃。人们开始讨论起砍树修房子的事。因为到处是原始森林,各种各样的树都有,有的几人才能合抱。没有大锯,唯一能用的是爷头。大家讨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两点:一是有人说是否等雪霁过后再动工,因为还要设计。二是现有的工具只有斧头跟镰刀,砍大树难。于是出现了两派,一方主张等待,另一方主张立即动工。父亲是最积极的一个。他说,农村人都修过房子,会木工的人也多,再说人多力量大,天大的困难都不是困难。
县里的同志清早才赶到,因为遇见大雪,无法行走,就近躲在山洞里过了一夜。县里同志的来到,让大家不再慌乱。县里的同志,也主张现在立即动工修建木房,等安定下来过后,再来翻修。当务之急,是让大家有地方安身。
不到十六岁的父亲被推举为青年突击队队长。三百多人,分成五个组,木工组、搭建施工组、伐木组、运输组、后勤组。父亲带着青年突击队,承担着体力最重的活,就是运输组,所谓运输,连简单的机械都没有,而是用双肩扛。一根重几百斤的树,两个人抬着走上几里地。这种劳动强度,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
也正是那种年代,人们以最原始的方式,最澎湃的激情,把艰苦奋斗的精神,诠释得自自然然。父亲说,这是给逼出来的!
2009-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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