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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岁弟弟为85岁哥哥反革命煽动罪案申诉近40年

(2017-02-24 21:52:07)
分类: 刑事冤案、民事错案录

前些天,我接到来自河南的一个咨询电话,咨询者名叫任瑞智,是一个80岁退休老人,为他哥哥的冤案申诉之事向我咨询。

任瑞智的哥哥名叫任瑞祥,1932年3月17日出生,今年已是85周岁。可能是任瑞智老人的年龄大了,在电话中也说不清案件全部情况。我建议他把判决书等材料寄来给我看看。随后,他的家人从电子信箱给我发来了判决书、申诉书、驳回申诉通知书、精神病鉴定书、保外就医证明书、控告书、辩护律师意见书。

任瑞智老人的哥哥任瑞祥在1980年3月4日被渑池县法院以反革命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判决书的内容如下:

          渑池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渑法(80)刑字第5号

公诉机关:渑池县革命委员会公安局。

 告 人:任瑞祥,男,现年48岁,富农出身,干部成份,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原籍住河南省鲁山县耿集村。捕前系渑池县商业局干部,无前科。

   由:反革命煽动罪。

上列被告人任瑞祥,自幼上学,五O年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洛阳专署供销社财务科副科长,一九五四年加入共青团,一九五九年因隐瞒三青团的问题被开除团籍撤销副科长职务。六三年调渑池县商业局工作。一九七八年元月因反革命罪被渑池县公安局依法逮捕,一九七八年二月十六日起诉我院。现已审理终结。查明:任犯出身剥削阶段家庭,参加工作后,不认真改造世界观,长期隐瞒历史问题,受到组织处分,产生对党不满。在文化大革命中,积极追随“四人帮”。粉碎“四人帮”后,在清查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的学习班上,态度顽固,对抗组织。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公然书写“华贼难未已,华贼又起,全国同胞,力除华贼”的反革命诗句,写后又气极败坏地狂呼三遍。被捕入狱后,反革命气焰更为嚣张,在监号里以《传佳话》为题,多次在犯人中间煽动、诽谤华国锋、叶剑英、对小平等中央领导同志,诬蔑“华、叶、邓是搞政变,乱中华------”。并声撕力竭地狂叫和书写“打倒右派华XX、打倒邓XX”。

鉴于上述事实,该犯积极追随“四人帮”,坚持反动立场,为“四人帮”鸣冤叫屈,扬帆招魂书写反革命诗句,呼喊反革命口号,诽谤中央主要领导同志,宣传煽动企图推翻无产阶级专政,性质恶劣,罪行严重,已构成反革命煽动罪,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O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处反革命煽动犯任瑞祥有期徒刑柒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叁年。

                  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限十日内提起上诉河南省洛阳地区中级法院。

                           渑池县人民法院(公章)

                                一九八O年三月四日

任瑞智老人告诉我,案件起诉到法院后,家里为任瑞祥聘请了洛阳市法律顾问处的薄希平律师担任辩护人,薄律师去看守所会见过任瑞祥,发现任瑞祥精神状况不正常。辩护律师向渑池县法院作过反映,家属也多次向渑池县法院反映。1979年12月26日,渑池县法院委托开封市精神病医院对任瑞祥是否有精神病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是:“作案期间意识清楚,无精神病症,其所谈一切情况均属伪装,应承担法律责任,诊断为诈病”。

  有了这个鉴定结论后,渑池县法院对任瑞祥案件没有开庭审理,没有通知辩护律师,任瑞祥没有见过法官,就作出了有罪判决。当时,家里人和辩护律师都不知道。后来,家里人听说案件已作了判决,又叫辩护律师去看守所会见,但上诉期限已经过了,患有精神病的任瑞祥患接到判决书后也不知提起上诉。

任智祥老人在申诉书中说,开封市精神病医院只是对任瑞祥做了血常规和尿常规检查,没有做脑电图检查,就得出了“诈病”结论。

薄律师在后来写给三门峡市中院的书面意见中说,“我到开封市精神病医院看过有关任的病历档案,渑池县法院在委托鉴定情况介绍中,用大量篇幅谈了很多有关任的所谓历史上是三青团员,说过什么什么反革命话等等,这是不妥的,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医院的感情和态度。-----开封精神病院因设备条件差,当年的鉴定未使用任何现代化的检验设备。”

    渑池县法院的判决生效后,任瑞祥被送进河南省劳动改造第八支队(焦作市骨胶厂)劳动改造。

     任瑞智又聘请原来辩护人薄律师担任申诉代理人。

  在任瑞祥劳改期间,家属多次去会见过,发现任瑞祥精神状态仍然不正常。

 薄律师也曾去劳改单位焦作市骨胶厂会见过任瑞祥,薄律师在给三门峡市中级法院的书面意见中说“刚开始与任瑞祥谈话时,他什么都知道,感觉他是正常的,但是谈了一会就不正常了,他仍然讲每天夜晚能见到毛主席,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很着急很认真地说是真的,我就十分不解了。当然,我不能就是否有病发表意见,但也产生有疑问,任已被判过刑了,如是无病装病的话,还有什么意思呢?一九八三年,由于焦作市检察院有疑问,他们和骨胶厂共同带任又到新乡精神病院鉴定,新乡精神病院鉴定为有偏执型精神病。一个医院鉴定为无精神病,一个医院鉴定为有精神病,究竟有无精神病呢?是不是先无病后又有了病呢?我们要实事求是地慎重地考虑。”

 薄律师提到的新乡精神病医院——就是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属于省级精神病医院,

     1983年9月11日,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医学鉴定委员会作出鉴定,任瑞祥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鉴定书中记载:脑电图额部异常,问话能答,常听到有人说话,如突然听到说“XXX要杀害你”,同时又支配他跳楼,让其和甥女结婚,受天命当第一任朝廷,思维、言语、行动受幻听支配,说话内容是情感不甚协调,意志增强,有时拒食,否认有病。

精神病鉴定作出后,1983年11月22日,劳改支队对任瑞祥作出保外就医决定。此时,离刑满还有一年零一个多月(刑满日是1985年1月1日)。任瑞祥保外就医后,当时家中十分困难,没有送去医院再治疗,至今,精神病没有痊愈。

 任瑞智老人在申诉书中提到了哥哥任瑞祥案件的起因:

 一九七七年,任瑞祥在当时的学习班学习,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脑子里常幻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即所谓的幻听症。当时学习班的沈焕水(商业系统人,住渑池县城小西关)可以作证。任瑞祥家人到学习班看望他时,学习班的成员纷纷这样反映。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任瑞祥在学习班里幻听到玉皇大帝说:“我有四句话至关重要,我说着你把他记下来。”任瑞祥掏出钢笔把四句话记在本子上。记完后,玉皇大帝又说:“我要你现在就说出去。”于是任瑞祥坐在自己睡觉的床上拿着书本大声疾呼:“华难未已,华贼又起,全国同胞,力除华贼”这四句玉皇大帝交待的话。-------在一九七七年学习班中,任瑞祥已患有精神病。-------至于在渑池县看守所说的话,由于在学习班、看守所及公安局的威逼下患上精神分裂症后说的错话。在当时一般人躲还躲不及的,更不会乱说话的。而任瑞祥未进学习班前,工作积极肯干,上级每次评比都是先进工作者,从没有落过榜,从这更说明任瑞祥在进学习班前根本就没有精神分裂症。------三青团问题已于一九七九年在鲁山县全案平反。在文革期间,任既没有突击入党又没有突击提干,这与江青、林彪反革命集团毫无关系。

     经过多年的申诉和上访,2011年8月10日,渑池县法院作出(2011)渑法刑申字第02号驳回通知书。

     通知书中称:你为原审被告人任瑞祥犯反革命煽动罪一案,对本案(80)刑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不服,以“1、任瑞祥没有犯罪故意,没有煽动分裂国家的主观目的,其在当时学习班时,患有医学上的精神分裂症;2、1977年12月19日,其在床上喊“华难未已,华贼又起,全国同胞,力除华贼”这四句话,客观上不具有反革命煽动的性质,也没有造成反革命煽动的客观影响;3渑池法院的判决未经审判,且管辖错误,当时的案件归中院管辖,程序违法;4、1977年的学习班上,其患有精神病,并去医院鉴定过,但开封市精神病院只检查了血常规和尿常规,就认定为无精神病。1983年10月,在服刑过程中,经河南省新乡精神病院检查,却认定为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等理由,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该案的基本事实是任瑞祥在参加清查与“四人帮”有牵连的人和事学习班上采取公开对抗形式,书写条幅谩骂中央领导,在当时历史条件下,产生了一定的政治影响;在监号里多次在犯人中间煽动、诽谤中央领导,主观上有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犯罪行为,因此其申诉的第一、二条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件的管辖权问题,该案当时经洛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渑池法院管辖,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程序合法。第四、关于任瑞祥是否有精神病问题,经查卷,1979年12月26日本院委托开封市精神病医院对任瑞祥是否有精神病的鉴定结果是:“作案期间意识清楚,无精神病症,其所谈一切情况均属伪装,应承担法律责任,诊断为诈病”与其后在焦作服刑期间于1983年11月9日被河南省精神病医院医疗鉴定委员会作出的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鉴定结论并不矛盾。综上,本院认为,你对该案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申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的再审条件,应予驳回,望你能息诉服刑。

   任瑞智又向三门峡市中级法院提出申诉。没想到的是,三门峡市中级法院不接受申诉材料,说可以按“两案”处理,每月给予补助一千元。

    任智祥老人在另一份控告书中说,我们家人自1978年起就四处申诉,中央、最高法及各级党委、政法机关均有解决此事的批复和信函。特别是1986年4月21日至5月5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廖汉生,视察河南法制建设时,洛阳市法学会秘书长薄希平(任的律师)谈到任瑞祥反革命一案,渑池县一些司法干部在办案过程中有法不依,县委个别领导不同意解决此案。廖副委员长十分严肃的问,“为什么无罪要判,判了7年刑,告了8年状,迟迟不解决,太不像话了,这样的问题一定要解决,不管谁违法都要纠正,不按法办事是不允许的,就是县委书记违宪违法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1982年最高人民法院刑庭中南组甘学标组长到洛阳地区中级人民法院,把渑池法院院长叫到洛阳(当时地市还未合并,渑池还属洛阳管辖)谈了最高人民法院对任瑞祥反革命一案应当给予解决的指示,可是甘学标组长一走,渑池法院又拖下来了。1986年三门峡人大主任、政法委书记均有批示和信函,1988年中共三门峡市委书记批示责成渑池法院解决,可渑池法院仍无动以衷。我们一直申诉到2011年8月,渑池法院给我一份书面驳回申诉通知书[(2011)渑刑申字第02号]后,我又到三门峡中院申诉,立案庭于2012年2月按“两案”处理,即每月给补助一千多元。因为任瑞祥当时既没有突击入党,也没有突击提干,只是因有精神病说了四句话,这怎能与“两案”相提并论呢,所以我们不同意这样的处理。

    

     我问任瑞智老人,法院说的“两案”指的是什么案件?他说是指当年的林彪和江青反革命集团案,参加学习班的人是因为“四人帮”而被牵连。他说,家里人不同意按“两案”方式处理,因为任瑞祥不是“两案”人员。

    任瑞祥在1978年1月被逮捕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还没有制定,1978年2月16日渑池县公安局将案件起诉到渑池县法院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也没有制定,当时检察院没有恢复。

     从判决书中看不出案件是在什么时候开庭审理.据任智祥老人的说法,案件没有开庭审理,法院就作出了判决。判决书写明的判决时间是1980年3月4日,从1978年2月16日案件起诉到法院算起,到法院作出判决止,时间长达二年零六天。渑池县法院在驳回申诉通知书中,回避了案件是否开庭审理的问题,只说案件是由原洛阳地区中级法院指定管辖。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是在1979年7月1日第五届全国人大第二次会议通过,1980年1月1日起施行。

    渑池县法院对任瑞祥以反革命煽动罪判处,依据的是这部《刑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二项规定。

1979年《刑法》第一百零二条,以反革命为目的,进行下列行为之一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首要分子或者其他罪恶重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一)煽动群众抗拒、破坏国家法律、法令实施的;(二)以反革命标语、传单或者其他方法宣传煽动推翻无产阶级专政的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的。

任瑞祥被法院判处七年有期徒刑,显然是被认定为“罪恶重大”。

 任瑞祥在学习班时喊的几句口号,还有在羁押期间的诽谤之言,从其主观意图来看,不是为了推翻无产阶级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按照当年《刑法》规定是不构成反革命煽动罪。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也是在1979年7月1日五届全国人大第二次会议上通过,1980年1月1日起施行。

 1980年3月4日渑池县法院对任瑞祥案作出判决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已经施行两个多月。

1979年《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规定,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下列第一审刑事案件:(一)反革命案件;(二)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普通刑事案件;(三)外国人犯罪或者我国公民侵犯外国人合法权利的刑事案件。但该法第十八条又规定,上级人民法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审判下级人民法院管辖的第一审刑事案件,也可以把自己管辖的第一审刑事案件交由下级人民法院审判。

 渑池县法院在驳回申诉通知书中称,任瑞祥的案件是原洛阳地区中级法院指定管辖。但从判决书中看,这起案件早在1978年2月就起诉到了渑池县法院,当时《刑事诉讼法》还没有制定,1980年1月1日《刑事诉讼法》施行后,不知是否有过指定管辖?如果说有的话,为何判决书中不说明?

当时的《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提起公诉的案件进行审查后,对于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的,应当决定开庭审判。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审判公诉案件,除罪行较轻经人民法院同意的以外,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支持公诉。

 全国县级人民检察院是在1978年下半年至1979年上半年恢复重建。

1978年2月16日渑池县公安局将案件起诉到渑池县法院时,尽管渑池县人民检察院还没有恢复重建。但案件起诉到法院后,在长达两年期间,渑池县人民检察院已经恢复重建。

1980年1月1日《刑事诉讼法》施行后,公安机关的公诉职能已经没有了法律依据,为何不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凡需要提起公诉或者免予起诉的案件,一律由人民检察院审查决定),将案件的公诉机关变更为渑池县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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