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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重读安徒生童话

(2018-07-04 10: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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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话

海的女儿

分类: 阿甘的文学课

应该重读安徒生童话

(阿甘的文学课之三十三)

 

        

以前,阿甘先生不止一次说到安徒生,说的时候都很随意,漫不经心。安徒生笔下的许多人物,早已刻写在他的记忆里了,甚至化成他思维中的常用素材,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一个。那些形象有独特性,寓意鲜明,意义挺大,并且方便,不用去解释,因为人们都知道他的童话。

比如,阿甘先生有一次想起少年时代,新来的语文老师特别年轻,没等开口说话脸就红了。她站在黑板前提高音量说,同学们,今天我们学习的课文是《卖女孩的小火柴》。一大片黑压压的学生,立刻发出一大片黑压压的笑声,然后黑压压地纠正她说,不对!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让自己的作品留下不可磨灭的文学形象,是许多作家心底的期望。如果你留下的文学形象很多,流传到各个国家,流传了几个世纪,成为人类共有的精神财富,那么,你就是一位伟大的作家。”阿甘先生在新博文开篇写道。

“安徒生是伟大作家,这方面做得够好的了。至少这是列夫•托尔斯泰的看法。某一年里,他先后两次读安徒生的作品,细心阅读,再细致思考,最后发现了安徒生深入骨髓的孤独。托尔斯泰能看到这一点,因为他也是一位伟大而孤独的作家。实际上,天才都是孤独的,他们在现实之中,因为孤独,所以敏感,所以忧伤,有时间沉浸在更多幻想之中,这帮助他们写出杰作,打动读者的心灵。”

“那些美到极致的文学作品,大多散发着孤独气息。但是,好的作家很少把孤独写在明处,公开欣赏、张扬他的孤独。人们也是从托尔斯泰的生活事件,包括他远离贵族社会的交际,八十多岁离家出走,死在一个偏僻的火车站上,从这些事件而不是他的作品,看到了他深藏的孤独。”

在阿甘先生看来,安徒生的童话作品,具有美,诗意,忧郁,这些都可以触摸。只是那一份孤独,却要细细品味才看得出来。

“安徒生在1805年出生,1875年去世。很多人描述过了,他出身卑微,父亲是鞋匠,母亲是洗衣工。11岁时父亲病故,母亲改嫁,他四处漂流,差点饿死。他童年的经历,包括求学,都是在苦难和贫困中度过的。他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艺术的气质很浓。所以,他的异想天开难于让别人理解和接受。可是,也有少数人认为,他的成长经历更为复杂。比如一位丹麦历史学家写了《安徒生——一个真正的童话》,认为安徒生的母亲是当时王储的情妇。安徒生出生后,王室把他隐藏在一位鞋匠家中,暗中照顾他的成长过程,所以他后来才能打入王室圈子,出入于皇家剧院。一位丹麦作家提供的资料说,某人与安徒生的一封通信里,提到安徒生也发现自己是一位王子。还有学者从安徒生的作品中寻找依据。他写过这样一个故事:一名鞋匠与一个洗衣工相恋,生下一个貌丑的男孩,却不能自己抚养,丑儿幸获天使照顾,长大后发了财成为名流。结局时丑儿的身世大白,原来他是国王的私生子。学者认为这个故事有安徒生的影子,因为他长得很丑,还是鞋匠和洗衣工的儿子。”

写到这里,阿甘先生有个又轻又短的叹息,几乎不能察觉。

人们愿意相信安徒生的这段非凡身世,或许更容易理解他的写作。如果他这个身份是真的,就比一位单纯的王子多了社会底层的遭遇,比一位普通的贫民多了社会上层的经历,这给了他人间少有的坚韧,给了他开阔的视野,这些都是写出好作品的一个基础。

“我猜想,托尔斯泰在反复阅读安徒生的那一年,也可能读的不是他的童话,而是他另一些作品。安徒生是第一个赢得世界声誉的丹麦作家,写了六部小说、三部自传、四部游记、四部诗歌、二十五个剧本、一百多篇童话。早于童话创作的小说《即兴诗人》,出版后的十年里被译成六种文字,在欧洲文学史上享有很高的地位,后来才被他那些童话的光芒遮蔽。”

“这给我一个提醒,应该重读安徒生童话,起码要看一看,想一想,写作童话的作家需要哪些修养?如果我们在安徒生以后写作童话,应该达到哪种高度?”

“我这样说有个依据,是我们普遍缺少对童话的认识。比如我自己,很容易说出诗歌的美学原则,写诗需要的文学修养,在小说、随笔(散文)、戏剧方面,还可以说得更好一些。可是,我几乎没有关注成功或不成功的童话作家。这是我没把童话当成文学种类之一,还是我有意无意的疏忽呢?写作童话的人疏忽也很多,以至于写出了天文数字的低劣故事,值得一读的东西很少。去掉社会环境的因素,比如一个糟糕的社会造成了他们的价值观很烂,我想,剩下的就是他们的自身原因了——文学以内以外的修养很低。”

阿甘先生微微一笑。写童话的人需要哪些修养?这个问题几乎没人问过。

“在重读安徒生之前,我大略说说以前读他童话的想法,也许对想写童话的人有益。好多年前我读那些作品时,觉得安徒生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非常好地利用和发挥了他在诗歌、戏剧、小说、游记等方面的文学修养,这形成了他在童话写作上强大、完整的优势,在他童话写作的各个方面体现出来。安徒生童话的出现是文学史上的一大奇观。他是一个真正的文体家,为人类创造了一种抵达诗、抵达自然的新的表达方式。使人类创造新的神话与传说成为可能。在他那看似无所用心的孩童语句里恰恰表达了我们内心最深的渴望。”

“那么,写童话的人需要的修养,在成为一个独立的文化品质之前,是不是来自诗歌、随笔、戏剧、小说等方面的文学修养的综合呢?那些修养越深厚,童话写得越好,这样说是不是成立呢?”

阿甘先生觉得,这要等到重读安徒生童话之后,有了新的心得,才能作出回答。

延伸阅读

安徒生的爱与悲悯之心

 

安徒生能让文学传统中那些浪漫、古老、深情和微弱的成份,与现代社会中读者的情绪发生联系和产生磁场,比如《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这样的故事,就让单纯的心、朴索的想法、古老的生活原则在现代生活的氛围里散发出扑面而来的、令人产生乡愁的愉快和伤感。

安徒生还告诉孩子们,不能以对错来简单判断事物。在一部游记里,有散文诗《荷马墓上的一朵玫瑰》,玫瑰长在荷马的墓上,一只夜莺爱上了它,这是欧洲故事的常见版本。但这一朵玫瑰说它太神圣了,不能爱上平凡的夜莺。夜莺一直歌唱到死,被人埋到荷马的墓里。夜莺梦到有个来自云块和北极光的故乡的诗人走来了,摘下它,夹进了荷马的《伊里亚特》。然后这个梦真的发生了。在这里夜莺爱上玫瑰,玫瑰为荷马开放,它们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权利。夜莺没有错,玫瑰也没有错。你说谁错了?

安徒生写《海的女儿》之前,欧洲传说中的人鱼总是狡猾又冷酷的生物。她缺少灵魂,不缺少诱惑力,冷艳的外表和哀怨的歌声迷惑了过往船夫,使他们沉入水底。她喜欢占有,不会奉献出热烈和忘我的爱。但是安徒生让她做到了。

在《海的女儿》中,我们看不到坏人的存在。即使是看似邪恶的巫婆,也没有主动做过坏事。小人鱼公主向她要一双人类的腿,得到接近王子的机会,巫婆要她付出不能说话的代价,这更像一场公平交易。后来她的姐妹为了救她,用长发跟巫婆换一柄尖刀,建议小人鱼公主杀掉王子,也不是为了邪恶目的。王子当然也不是坏人,我们很难说他是负心汉,因为他一直糊里糊涂,以为自己亲眼所见的即是真相。

有了现代社会意识的安徒生,远远超越了传统的民间故事。他的一些童话里,没有人是邪恶的,主人公都抱有美好的感情。仅仅因为现实的不可抗力,才使得美好的感情最终泯灭。

《海的女儿》里最伟大的一笔,是小美人鱼终于抛开了尖刀,把它投掷到大海里。就因为起初看到了王子,她丢了海底自由自在的生活,丢了美妙的声音,丢了三百年的长寿,还忍受了刀尖上走路般的痛感,但王子要和别人结婚了,这会让她失去生命,杀了他才能救自己。此时她只要拿刀刺向王子,就可以回到美好的过去,但安徒生让小美人鱼把刀子扔掉了。最后,小美人鱼化成了泡沫,云朵中的孩子们说,当她做够了好事,就拥有不灭的灵魂。

由爱而生的宽恕,救赎之后的升华,就在这篇不朽的童话里,你看到了吗?童年和少年的你没有看到,那没关系。安徒生的童话就是这样,孩子们看见美丽的故事,成年人看见故事的意义。如果长大成人后你还看不到,那就是你的问题了,可能你还没有长大,仍然是个孩子。

 

安徒生小心翼翼,在童话中抹掉了大部分血腥场景。一如在生活之中,面对世间苦难与不幸,他没有选择恨和暴力,而是爱与期望。我们说,这种带有悲悯之心的爱与期望,赋予他的作品超乎时空的慰藉力量,就如在他的自传中所说,“无论对上帝还是对所有的人,我都充满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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