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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妻子逼着写作的库柏

(2018-05-19 05:50:31)
标签:

最后的莫希干人

美国小说

分类: 阿甘的文学课

被妻子逼着写作的库柏

 (阿甘的文学课之二十八)

 

 

  “库柏的母亲是瑞典人,父亲是英国人,他们遇到了独立,然后成了美国人,开始了新的生活。独立十三年后库柏出生,那一年是1789年。他可以算是第一代美国人吗?”阿甘先生在新博文开篇,提出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这样一来,下面就容易接上去了。

  “我觉得,小时候的库柏会有一种自豪感,伴随着他渐渐长大。这与他是不是第一代美国人大概无关,与他长大的那个小镇关系很大。那里叫库柏镇,是他的父亲建起来的,并且以父亲姓氏来命名的。谁都知道,这是一种不小的荣耀。脚下伸向远方的土地,头上飘向远处的云朵,都会告诉他一代代拓荒者的故事,那里有他的前辈的艰辛和光荣。”

  “其实他并不复杂的经历,完全可以结合他的小说写作来说。可是,到了三十岁时,他还没有想当作家的念头。那时他住在妻子苏珊的故乡,过着乡绅生活,衣食无忧。有一次,他给苏珊朗读一本英国小说,读着读着不满意了,说他能写出一本比它更好的书来。这句话他说过就忘了,却被苏珊记在心里,以后再三提醒他,赶紧把他更好的小说写出来。唉,有些女士就是抓住丈夫的一句话不放,硬是要逼出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不可。”

  阿甘先生灿然一笑,接着写道,“说到这里,我应该写出库柏朗读的是哪一本英国小说,他又为什么有超过那本小说的底气?可那是差不多二百年前的事情了,早已被岁月湮没,当初记叙这件事情的人就没有说清楚,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我只能猜想,能在美国出版的那本小说,必定代表当时英国作家的水准,其作者必定是好作家。而库柏有超过他的信心,是因为当时欧洲大陆为作家提供的写作内容,不会比美洲的新大陆更多更好。”

  “当然还有作家本人的作用,也是不能忽视的。比如怎样选择他的写作内容,怎样描述它们,怎样加入个人的写作智慧。在前面一堂文学课上说到的欧文,有太多的魅力与活力。我是说在不同的社会生活中,作家的创造力并不相同。而库柏与欧文,一个是美国小说鼻祖,一个是美国文学之父,同被称为美国文学的奠基人,同样带有比当时欧洲作家更旺盛的创造力。”

  “还需要我更详细地说吗?库柏为苏珊朗读的那本英国小说,是一本历史小说,据我的进一步推想,作者可能是司各特,当时欧洲写历史小说最好的作家,他的作品会传到美洲,拥有很多读者。我在写到欧文之前,要不要写司各特,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弃了,因为他的小说都是写历史题材的,创作难度低了一些。一般来说,在小说产生后的每一个时代,都更需要优秀作家去描述现代和当代生活。从作品的生命力来说,后者显然更为长久,这也是现在的读者喜欢读奥斯汀超过了司各特的原因。”

   “库柏活了六十二岁,前三十一年没写作品,后三十一年出了五十多部作品,其中有三十多部长篇小说。他一个人就开创了几种类型小说的写作先河。”

  “那些类型的题材,都与他的经历有关。”阿甘先生写道,“比如他十七岁时,在一艘商船上当水手,随船去欧洲,有将近一年航行在海上。他十九岁时加入海军,五六年时间,直至升任海军上尉。这些为他后来写以《领航员》为代表的海上小说打下了基础。”

  “比如他住在妻子的故乡纽约州,听到不少关于独立战争时期的故事。那些故事跌宕起伏,惊心动魄,感人至深,又为他创作以《间谍》为代表的开国题材小说准备了素材。”

  “还比如他的印第安人类型小说,影响更为广远,成为文学史上不朽之作。这也同他的经历有关:他在库柏镇一直生活到十二岁。镇子附近未开发地上还有一些印第安人生存,关于印第安人的传说就更多了,促使他让印第安人成为小说主人公。这方面的代表作是五部曲《皮裹腿故事集》,而《最后的莫希干人》,可能是其中最为出色的一部。”

  提到这部小说,阿甘先生立即想起读它时的感受。它可以称为世界上最早的现代小说,有许多精彩因素,能把读者吸引过去,非得一次读完不可。

  “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同名电影,获得过一项奥斯卡奖,给许多人的感觉是一部史诗,但小说比电影优秀多了。小说用几个小人物生死逃亡、爱恨情仇的一段经历,串联起英军与法军在北美大陆的一场战役,以及印第安人一个部落杀灭另一个部落的大事件。小说中并不缺少带有作家智慧的人物和情节设计——那场战役和那次杀戮,都是非虚构的真实事件,有上一代人的亲历和见证,而那些活跃其中的小人物则是虚构的,填充了足够的活生生的细节。”

  “让人称奇的是,那七个人在北美荒野的生死之旅中,作者安排了两位需要保护的年轻女性,还有意安排了一位只会唱歌的圣诗歌手。他没有自卫和杀敌能力,也没有战斗经验和生存智慧,可是有了他,小说就多了许多意想不到又比较合理的精彩之处,还多了一份神圣和崇高的情怀。”

  阿甘先生想起来,圣诗歌手叫大卫。

  “库柏写道,大卫把书翻到一首圣诗,在这首圣诗中,诗人不再受自己的愿望所驱使,要想胜过受神启示的以色列王,他发现了一些受过磨练的和值得尊敬的有力人物。两个姑娘虔诚、兴奋地看着小书,她们圆润的声音时而高亢婉转,时而低沉肃穆,就连那哗哗流水,仿佛也在为她们的歌声作低音伴奏。大卫凭着自己天生的音乐感和灵敏的耳朵,指挥和调整着歌声的高低,使它适合于这一狭窄的洞窟,让洞中的每个缝隙都充满柔和而令人感动的声音。两个印第安人眼睛盯着石壁,留心地倾听着,仿佛自己也变成了石头。而那个侦察员,开始用手托着下巴,显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当歌词一句接一句唱下去时,他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时候他在新开拓的殖民区里,也常听到这样的圣歌声。他那遐思着的眼睛开始湿润了,泪水从那久已枯竭的源泉中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

  写到这里,阿甘先生也仿佛听到了歌声,于是趁着歌声还没消散,赶紧写了一段话用作结尾。

  “那样的人物,我记得没有在此后的同类型小说中出现过,因为在小说写作中,安排好那样的角色太难。他常常游离,很难驾驭。而库柏无疑有这份能力。这样一来,他小说写到的人物类型太多了,除了森林中的猎手、草原上的移民、海上的水手,以及印第安人的酋长、殖民战争和独立战争中的军人、著名的历史人物,还有一个让你记住了名字的圣诗歌手。”

 

延伸阅读:印第安人的文学神话

 

  比如十九世纪初,英国的小说读者群大多是有钱买书有闲读书的识字女性,而美国的文化普及率远远高于英国,形成一个开放和开阔的读者群体,阅读水准更高一些。这是作家的福气,可以随之开放,随之开阔,可以少些约束,多些自由。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库柏的创造力有了用武之地,他的身后会很快跟上一批优秀作家。

  库柏写那些描述印第安文化的小说,有没有可信度呢?他小时候就接触了还未迁走的印第安人,留下的印象太多太深,这让他在小说中能够自如运用这些题材,成为第一位深入印第安文化的作家。

  而库柏对于这种文化的传播作用,在于他的作品整个十九世纪都在畅销,仅《最后的莫希干人》一本书就风靡欧美五十年,多次再版。他描述了善良高贵的印第安人,也描述了野蛮卑鄙的印第安人,这两种形象长久地影响了后世作家的见识。

  在库柏写作小说之前,有位美国画家去了罗马,看到阿波罗神像时感叹说:“真像印第安年轻的武士!”而库柏的小说告诉我们,那不仅是在说印第安人的外貌,也是在说他们的内在的高贵。比如《最后的莫希干人》中的钦加哥和恩卡斯,这父子俩的相貌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在小说的一个篇章里,库柏描述说,印第安人取名字可是名副其实,他叫什么,通常也就是怎么一个人。“钦加哥”的意思是“大蟒蛇”,是说“他懂得人类迂回曲折的天性,生来沉默寡言,而且能在敌人料想不到时,突然对他们发起攻击。”

  “在这段时间里,钦加哥一直保持着他那严肃庄重的表情。”库柏写道,“他脸上原有的那种凶悍模样,现在似乎已经销声匿迹了,代替它的只是一种安详,一种漠然的镇静,这也是一个印第安战士,在不需要集中全力来保卫自己的生命时,所常有的神态。”

  当最后一个莫希干人钦加哥为儿子恩卡斯举行葬礼时,库柏无比同情地写道:“这个莫希干战士一直站在那儿,凝视着儿子冷冷的、毫无知觉的脸,他的目光是这样凝聚不动,他的姿势是如此固定不变。在一个陌生人看来,简直说不出,这两个中到底哪一个活着,哪一个死了。”勇敢无畏的恩卡斯死了,钦加哥的最后一丝希望没了,莫希干部落的命运不言而喻。后来库柏在《大草原》中安排了钦加哥酒醉而死的结局,为最后的莫希干人唱了一曲挽歌。

  每一种文化都值得库柏尊重。他不止一次描述了那些森林居民超越官能的神秘沟通,而其他人的才智却怎么也捕捉不到它。“一个印第安人能懂得最聪明的白人所不懂的一种语言,还有哪一个白人有权利夸耀自己的学识渊博呢!”

  库柏幻想一种新的人类关系,在小说中建立了白人与印第安人赤诚相见的友谊,像钦加哥和纳蒂·班波那样,超越财富,超越父子情,超越爱。

  但比库柏晚生了一个世纪的劳伦斯评价说,事实上白人和印第安人都让对方感到是一种压迫,你无法让两条相异而流的河水平静相汇。白人的精神永远也无法变得同印第安人的精神一样,但它可以不再成为印第安人精神的对立和否定力量。它可以开拓一片新的广阔精神领域,让印第安人的精神在那里有一块栖身之地。

  这样看来,《最后的莫希干人》既是一种历史的叙述,又具有一种神话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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