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递做地主的时光
寒玉
西递,是一个具有世界印记(世界文化遗产)的旅游目的地,也是一个可以让人深入体会、激起人无限想象和冲动的古老遗迹。它位于峰峦环绕的安徽黟县境内,黄山的南麓。唐王李世民的后人埋姓胡氏后路过此地,发现这儿山形有“天马涌泉”“犀牛望月”之奇之胜,“船形盆地,大吉大利”,“东水西流,吃穿不愁”,于是举族迁入,繁衍生活。
这里是逃避战乱的福地。旧时如果你想去西递,须乘舟逆流而上,在“桃源洞”前,舍舟登岸,穿洞而过,这是历史上进入西递的唯一通道。出洞后,但见足下溪流奔湍,两岸峭壁千仞,野花丛丛。行至数里,豁然开阔,粉墙黛瓦的屋舍,阡陌纵横的桑田,这就是“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里人家。
步入小镇,村民们仍留在这些明、清时期建筑的古民居里生活、劳作。门口石凳上或蹲或坐的托碗聊天的村民,真像在活的历史博物馆,不知是何朝何代,恍如隔世。这里的日子是不动的,你似乎能感觉的,只是四季的更替。
春天就是这样被一场连着一场的花宴抢去了时间
春天,风是不动的。下雨的那天,云停在半山上,雨水在水塘里画着圈,不断地扩大,青石铺成的路上,树上,瓦顶上全湿了。路人的雨伞也在不断地扩大扩大,向各处移动,没有了晴日里的浮躁和俗气,它们倘佯着,像初开的油菜花,暖暖地,醉醉地,舒张着身子。而不动的是塘边的游人,他们不忙着赶路,看景,或是已忘了赶路,在塘边垂上一钓,对身边陌生的人相视一笑。山不动,他们不动,自然和人,一付怡人的画卷。
油菜花是最早开的,一望无际。哪里有一点土地,哪里就有它的点缀,连马路上遗留下的一两撮土,也会长上,并开上黄色的花朵。
桃花是夹伴而来的,翻过一座山又翻过一座山,这位红仆仆的村姑总是拦住了你的去路。
接下来天气更暖,蓝天下大朵的云彩入口即化。桃树开始结果,映山红开了,它撞痛了你的腰。漫山遍野,红红火火,像无声的鞭炮在次第炸开。
春天就是这样被一场连着一场的花宴抢去了时间。
在鸳鸯谷游泳,在山里骑摩托车
如果夏天来临,太阳离我们很近,我们就保持安静。蝉在树上唱歌,田里蛙声沸腾,水里青苗晃动,山挤在水田里照镜子。到西递,除了参观古民居、牌坊之外,你还有一个绝佳的去所,有驴友把它列为此行最愉快的事:
在鸳鸯谷游泳、在山里骑摩托车。鸳鸯谷离西递 4km,是游泳的绝佳去处。水不深,清澈透明。上游有马在饮水,岸边是绿色的高山做屏风。一丛一丛娇嫩的打碗花开着引诱你游过去。缺点是水深不一,不象游泳池那样规则,我有几次一划水肚皮就擦到了水底的鹅卵石,象蓝鲸不小心冲上海滩搁浅一样痛苦。好在我比蓝鲸多了手脚,自己可以翻身。在山里骑摩托车的感觉也很棒!没有灰尘、没有噪音,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回荡在山谷,吸进去的是饱含负离子的纯氧。我估计,时间久了的话,我的肺也会变成绿色的了。那辆125也很棒,几天我跑了300多KM,也就是20块钱的油。
在西递诗社住下,赖在猪栏酒吧,做一回天堂里的猪
西递诗社是一个让好玩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三年前有两位旧时的诗人有缘购得,并重新打造。这是一栋明代的三层建筑,它的整体设计,是主人本身思想和境界的一种释放,而并非东拼西凑、参照、效仿。它是一种纯自然主义的精神,是对传统充分理解后的尊重和融合。真正的还原与本,它是本质的、朴素的、原味的、有境界的。它是一种时尚,但又凌驾于时尚之上的,充满了怀旧气氛、乡村和世俗的轻松、愉悦,这就是主人所追求的简单而丰富的生活。
此处最出色之处,是主人让“历史”延续并赋予了它生命,化腐朽为神奇,修旧如旧,却多了一层舒适。在这里,每一间客房的布置都完全不同,各见特色,床上的床罩、靠垫、甚至有些被套、床单都是女主人设计并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她说她喜欢那些手工的针脚。
诗社里的公共活动空间很大。最著名的就算是“猪栏酒吧”了,这里原来是一个猪圈,现在的主人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微型酒吧,顶上有怀旧的大吊扇,缓缓转动,巨大的长桌是从汽车报废站当废铁买来的,一些休闲的藤椅,还有一条乡间老电影院的椅子,上面用红漆写的号码还能辨认。铁桌上西式的蜡台,古老的石臼,无处不显出主人的精心。你大可以天天和猪友们赖在这里,做一回天堂里的猪。
二楼的书房有宽带大家可以自由上网,书房里的书籍有许多是来过的朋友们留下或寄来的。音乐厅在二楼的半层上,许许多多的CD,主人很发烧,从欧洲小教堂的圣歌,到萧邦,到巴赫,到披头士,到非洲大陆的灵歌……,你可以坐在地毯上,也可以点上一支桌边的蜡烛,在灰色的摇椅上,半梦半醒。
穿过音乐室可以到二楼的露天阳台,这里是看星星的地方,星星像一顶圆形的蚊帐洒在屋子的四周,你躺在躺椅上,甚至手上还有一台望远镜(也是驴友留下的),看那些小时侯看过的星星,有人感到:“黄山脚下的星空如此巨大,如此黑暗!”
三楼是敞开式的观景台,可以眺望西递的全景。“我们面对山/山面对我们/云烟飘过的红尘/我们把这终生的皮肤脱掉又穿上”。此时,青山和我们面对,黑色的瓦头陷入久久的冥想。你可以一个人在屋角发呆,也可以潜入一块青砖。如果是傍晚,你可以看到黄昏的闸门被缓缓打开,金色的空气扇动着翅膀,飞行的鸟,行走的针线。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没有人发现你的与众不同。
“雨走了,只留下山,一片瓦在滴水,我看到了西递的心跳。”
此时你或许会想起要回家的路,一个许久没有往来的朋友
接下来会是秋天,天上的晚霞,像游动的红鱼,苦楝树长满果实,道路黝黑,没有尽头。落叶红得像鞭炮在山谷里炸开,盛开的树枝,爬行的水,金色的瓦片在流淌。
西递,一个被云驮来的山谷。
冬天能下好几场大雪,雪住了,一块滚动的白布从脸上扯走,素色的山水,寂静无声。夕阳漂在桑田成片的胡须上,旅人最后的烟头,正在熄灭。
此时的你或许会想起要回家的路,一个许久没有往来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