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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创制了越南“国语”拉丁字母?

(2020-01-04 22:04:28)
标签:

国语拉丁字

越南语

罗德

皮那

分类: 东亚东南亚
谁创制了越南“国语”拉丁字母?
辛世彪
 

越南“国语”拉丁字母(Quốc Ngữ)一般认为是17世纪法国耶稣会传教士罗德神父(le Père Alexander de Rhodes, 1591-1660),法国人也以此自豪。但是最新证据表明,在罗德以前已经有传教士创制与实践越南国语拉丁字母,真正的创制者是葡萄牙人皮那神父,罗德神父只是最重要的推广者。

自秦末汉初中央王朝征服岭南以来,越南北部就处于汉文化体系内,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汉字一直是越南的官方书写文字。公元10世纪越南独立以后,为了准确记录越南本族词、口语词,越南人在汉字基础上,参考中国传统的“六书”,创制了“喃字”(Chữ Nôm),作为汉字的补充。从此,汉喃结合使用近一千年。

17世纪初,来自葡萄牙、意大利和法国的天主教传教士进入交趾支那(今越南中部)传教,越南的书面文字(汉字和喃字)给传教士学习带来巨大的困难。在这时期,传教士们尝试用拉丁字母记录越南语,以方便学习,但基本上只能记声韵母,不能记声调。其中有一位名叫皮那的传教士,是语言学家,精通越南语及其方言,他潜心研究越南语的语音系统和方言差异,创制了越南国语拉丁字母,用这套字母记录越南语言、民歌,并向新来的传教士教授越南语。这套文字系统不仅能标注越南语的声韵母,还能标注声调,大大方便了传教士学习掌握越南语。

皮那(Francisco da Pina, 1585–1625)生于葡萄牙中部Beira山区的Guarda城。1608年3月29日,经过三年神学训练的皮那乘船离开里斯本,前往东方传教,此行目的地是远东的日本。不料在印度洋上他们的船队遭到荷兰人袭击,同行的新任葡萄牙驻印度总督João Pereira和耶稣会远东视察员Nicolau Vieira身亡。皮那先滞留印度的果阿(Goa),一边继续学习,一边等待机会,果阿是葡萄牙殖民地。但他何时去澳门,不得而知。

1614年,日本徳川幕府迫害天主教,传教士被驱逐出境,回到澳门,一些日本教民则流亡到越南交趾支那。次年1月,3名耶稣会士从澳门出发前往交趾支那,其中包括两位神父Francesco Buzomi (1575–1639)和Diogo Carvalho (1578–1624)。1月18日,他们在会安附近的Ca Hàn(一说是岘港古名)上岸。交趾支那在1584年就有传教士试图进入,当年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的方济各会士被委派去交趾支那传教,台风把他们吹到海南岛西部的昌化,后来被关押遣返。20年后,博学多才的耶稣会士打开了局面。大约1616年,皮那到马六甲Gonçalo da Silva主教那里祝圣成为神父,因为澳门主教1613年已回国,日本主教1614年已去世。1617年1月,皮那前往交趾支那,在Faifo(即今天越南中部广南省的会安古城。音变方式:Hi An Ph会安铺Hi Ph→ Faifo)驻扎下来。 会安是古代占城国(Champa)首都因陀罗补罗(Indrapura,又译“林邑浦”)附近的一座港口小城。16-17世纪(中国明末)时,操南岛语、以印度教文化为特征的占城国,已经被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越南人征服蚕食。1600年起,越南南方的阮主允许中国人和日本人在此经商。1614年葡萄牙商人Fernandes da Costa获准进入会安,此后来自西班牙、荷兰、印度、菲律宾、爪哇和暹罗的船只纷纷到会安停泊和贸易。实际上,中国汉代以来前往南洋一带的船只,往往沿越南海岸航行,会安可能就是补给港口。

皮那到会安后很快掌握了越南语,于是边传教边创制“国语”拉丁字母。“国语”(Quốc Ngữ)这个词本身也是汉语。皮那带有两名同伴,其中一位是意大利耶稣会士 Cristoforo Borri (1583–1632),他依靠其科学知识准确预测了日食和月食。耶稣会士以其语言能力和数学及天文学知识,赢得阮氏王朝的好感,使传教士站稳脚跟,并可以在南部省份传教。这与耶稣会士利玛窦等人在中国的经历相似。但在1629年,阮主开始驱逐传教士。

1625年初,法国耶稣会士罗德神父(Alexandre de Rhodes, 1591-1660)来到会安,后来转往东京(越南北部)。他不仅学会了越南语,而且编写了《越南语-拉丁语-葡萄牙语词典》(Dictionarium Annamiticum Lusitanum et Latinum, 1651;中文名《南越洋合字汇》,越南文Nam Việt Dương hiệp Tự vị),此书有完整成熟的拉丁拼音文字,与汉喃对照,对后世影响很大。罗德被称为“越南的使徒”。(参看博文:越南拼音文字创制者罗德神父

皮那创制越南拼音文字的事实呈现在近年来新发现的皮那手稿中。2002年,法国学者Jacques Roland出版了《越南语言学的葡萄牙人先驱》(Portuguese Pioneers of Vietnamese Linguistics/ Pionniers Portugais de la Linguistique Vietnamienne),利用他在葡萄牙、越南和中国澳门找到的文献,尤其是皮那手稿,令人信服地证明,早在法国人罗德以前,葡萄牙耶稣会士就已经研究越南语拉丁拼音字母,皮那是真正的创制者。

为什么长期以来大家公认罗德神父是越南拼音文字的创制者?那是因为,1664-1960年间,法国“巴黎外方传教会”(Missions Étrangères de Paris, MEP)掌管了东亚的传教活动,法国人大力宣传罗德,有意(或无意)消除了皮那的影响。当然,葡萄牙人也有责任,谁叫他们让珍贵的文献躺在图书馆里呢?最后还是法国语言学者出来,钩沉史料,为葡萄牙人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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