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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茱莉爷!

(2012-10-06 21:07:50)
标签:

茱莉

美国

纽约

老兵

哈德森河

嘿,茱莉爷!
茱莉爷抱着出生没几天的孙子。

嘿,茱莉爷!
茱莉爷窗外的哈德森河。桌上是他种的西红柿,只接了两个小果实,他把它们摘下来,给我和J一人一颗,那小果子简直把牙缝儿都酸透了。


      拉丁语中男性名字茱莉亚斯和女性名字茱莉亚都可称作茱莉,即使知道这样,对着眼前满头稀疏白发的老大爷直呼“茱莉”,刚开始还是有点磕巴。我私下叫他茱莉爷。
      飞机晚点,到茱莉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敲门不应,打电话给他,那头惊问“你们怎么还没到?”我们回答在门口呢!马上就开门了,原来茱莉已经在客厅的电视机前睡着了。电视里放着几十年前的公路警匪片,J说这是茱莉喜欢的电影类型,只是他经常看不完,睡一阵儿醒来,电影还放着,也许已经是下一部了,那也没关系,从哪儿接着就从哪儿看。
        晚饭是茱莉自己做的,他白天去海边的市场买了龙虾,做好,把肉挑出来,一人一小盘儿。还有大盘的芦笋和土豆泥,不断地往我和J的盘里拨。
        茱莉的T恤都是带领子的,我甚至觉得他是故意要挑选这样的衣服,为了能在衣领上找地儿别上一枚小小的美国国旗图案的徽章。我知道美国人的爱国热情都是空前高涨的,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插着国旗,但对像茱莉这样清晨见他的第一眼,那枚小徽章就工工整整的出现在左衣领的一角的人,我还是没忍住要问他为什么爱美国,他觉得这不是个问题,“美国是我的国家呀!”我说“当然,但是。。。”我没说完那个但是,茱莉自己开始补充道,“我参加过二战,我保卫过这个国家。”二战时,茱莉在阿鲁巴,这是一个大多数人在地图上基本的方位判断都没有的小岛,因为担心石油落到德国军队之手,二战期间美国政府曾派军队把守。茱莉家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照片上他穿着军装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士兵摆着酷酷的姿势,满脸笑容,没有丝毫硝烟战火的味道。
        美国人爱国,但批评起政府来有时比外人更狠,这两个概念在他们脑子里泾渭分明。J的护照上没有剩余的空白页,加急换了一本新的,一共花去四百多美金,新护照和帐单一并寄到的时候,茱莉大为光火,大骂一声“滚!这简直是明抢!”然后细数政府更新一本公民护照所要花的成本,那一刻美国政府在他口中形同土匪,但不妨碍他衣领上的小国旗依旧熠熠生辉。
        茱莉讨厌城市,我们去曼哈顿时,他像个中国老太太样一遍遍叮嘱看好自己的东西,别在人多的地方到处乱逛。几十年前他就转手卖掉了自己的产业搬到清静的纽约郊外,整栋公寓楼,茱莉是第二个住户,所有的房间随便挑选,一般人会挑面向市区的方向,靠着山,窗外是哈德森河,河的入海口就是曼哈顿,透过河面的雾气看对面林立的高楼有种海市蜃楼的感觉。茱莉偏偏挑了相反方向的房子,窗外是河,河边是低矮的群山。对于城市,他是眼不见,心不烦。        
        逃离城市,也就逃离了城市便捷的公共交通,茱莉九十二岁了,还自己开车。我去华盛顿,他开车送我纽约拉瓜迪亚机场,J说他来开,茱莉果断拒绝,说纽约的路他熟悉,梦游都不会走错,每次J和其他的家人劝茱莉别再开车了,他都会据理力争,不服老,前往拉瓜迪亚机场的时候,茱莉错过了上高架桥的路口,绕了很多弯路,差一点误了飞机。到机场的时候,茱莉下车跟我道别,他的表情有点沮丧,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老了。
        但茱莉就是茱莉,老兵茱莉还是回到了驾驶座上,让J只在副驾上导航,我透过机场的大玻璃窗,老远还能看见他的车。那车太明显,后车门上插着的巨型美国国旗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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