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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人、上海人、乡下人

(2011-10-22 18:56:52)
标签:

北京人

上海人

乡下人

香港

乡土中国

中国文化

梁漱溟

理想

现实

断层

杂谈

    布莱恩是个在香港生活了十多年的西方人,后来转战北京。有一句话乍一听让人备受羞辱,怒发冲冠,布说,“北京人和上海人觉得自己在中国是最发达最有文化的人,其实跟香港人比起来,他们都是乡下人。”
    我不是北京人,但在北京呆的年头久了,总觉得他这一棍子也误伤到我,留下一块瘀紫,让我对他不爽了一个礼拜,静下心来反复咀嚼这句话,倍加留心观察身边的人,越来越觉得,这句话不一定全是恶语中伤。
    我是乡下人,也自认为了解乡下人。乡下比起城里,最大的特点是,乡下没有集市、没有电影院、没有商场、没有超市、没有广场,说白了,乡下除了乡下人的房子,就是田地和荒野了,因此乡下人把自己的家打扫得干净,也相对讲礼节,出了门就无所谓了,随便得很。
    我在地铁上看到一个年轻的妈妈给孩子把尿,我坐在她对面,直到他们下车,一路诚惶诚恐,幸好孩子争气没尿出来。
    原来人大后门边有一处卖现炒栗子和瓜子花生的地方,人们排队等栗子的时候就买一包瓜子先嗑着混时间,每天晚上栗子铺关门的时候,门口就惨不忍睹,厚的地方瓜子壳足有两厘米。
    一次和洋葱在东直门的一个小区走路,每幢楼一楼门口的空地都被户主合理开发,有的种瓜,有的种豆,一派乱象,洋葱说这在美国是不可能的,美国政府有时候管的没中国政府多,但这种时候,他们会管,小区楼前应该有统一的规划,一楼的人吃豆吃瓜,但其他人为什么要忍受这种视觉乱象?于是我想起我有个爷爷搬到天通宛某小区一楼以后就开始开发自己窗外的空地,又是种菜又是搭小房子。
    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让人绝望。比如地铁站。今天刚出去一趟,没有人排队,每一次开门都有一次上车人和下车人的冲撞,每一个门口的人群,只能用“坨”这个形容词,你想排队也找不到队尾,只有外围。要是有些中小学生往一坨一坨的人群深处钻,你就越是灰心,看不到希望。
    这是北京。月初刚从上海出差回来,情形跟北京无异,走在路边,有人要往前,没有任何语言表达,直接用胳膊肘拐开。车堵在路上的时候,就有尖锐的鸣笛,我相信汽车也会骂街的。咳一声,痰就飞到路上的事情也没少见。
    我没去过香港,但上周刚去过香港旅游局的活动,酒会上有扯着嗓门儿讲电话的,一定说着不带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大厨现场献艺,侧着身往前挤的人胸牌也显示是北京本地媒体的人。
    原来还当老师那会儿,和学生聊起这个问题,我说中国人自古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自身过渡过国家,甚至立大志把天下都平了,却忽略了“身”与“国”之间还有很大的空缺,就是家门之外,国土之内的公共空间,这一断裂让咱们在公共场合为所欲为,不考虑他人的感受。
    前段时间乱翻书,看到梁漱溟讲中国文化时说“中国文化是一个‘理想自理想,现实自现实,终古为一个不落实的文化’”,觉得大师果然高见,我们觉得自己是礼仪之帮,我们讲仁义礼智信,我们讲温良恭俭让,这些怕都是理想的中国文化,现实生活中,信手拈几个例子,如果我们让,地铁的乱象何解?如果我们仁,为什么个体的生命一再一再被轻视?如果我们信,为什么孩子从小被教育“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如果我们俭,为什么一个中国旅行团经过,国外的奢侈品店就像被打劫了一般?我悲观的猜想,文字记载的中国文化是不是只是理想文化,我们的现实文化从来没有支持过礼仪之帮这一论断,而不是某些历史事件让中国文化断层,让礼仪之帮成了遗失的美好。
    乡下人没有公共空间意识,因此活得自在,看起来不受约束,我甚至想到了林语堂的《吾国吾民》,以my country mu people为题在美国出版的时候,有西方人羡慕中国人,真会享受生活啊,活得如此自由尽兴,如果在公共场合,自己的这种自由尽兴,是以对他人生活的粗暴无视为代价的。北京或上海,人们太过自在,就像在田间地头一般,布莱恩这个汉语都说不溜的人并没有在信口开河。
    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和上海人也许不满,大城市的形象并不是本地人塑造的,太多的外来人口参与了各种无序现场,据我走过为数不多的大中小城市的经验,这种乡下人的自在状态并没有地域差别,所谓乡土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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