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讽”式诗性思维
管上的诗写和徐乡愁一样,其中心手法是“反讽”!不同之处在于,管上特别擅长“民间说唱式”的软性嘲讽,如——
公牛没有哲学只有怒吼
当他威武地走完自己的一生
却没法阻止虚伪的人穿上他的皮
在同类中飞扬跋扈确
——《公牛的哲学》
在对虚假与罪恶的揭批与嘲讽中,并不放弃精神的高贵,这也是管上的低诗歌写作不同于某些垃圾诗写的一个特点。而以“反讽”为基本手法统领对外批判的“诗性正治”、“谐音错位”、“以下犯上”、“调侃”与“戏仿”等等,以及对于自身垃圾的“自谑”(如《醉酒天堂》、《病态报告》),“自嘲”(如《遗嘱》、《我多么可耻》)与“自乐”(如《我的骨头会唱歌》
台湾诗人罗门有“诗眼八视”之说,垃圾诗人管上的反讽也有他独特的视角——反视与洞视。这表现了管上诗性思维方式的独特。
所谓“反视”,是指从事物的相反方向看问题,这也意味着从人与事物的反面观察问题思考问题。且看管上对“贪官”的颂扬——
如果没有贪官
百姓就是皇帝
如果贪官多如牛毛
谁还愿意
说出他们的名字
我歌颂贪官
是因为百姓用血汗喂养着他们
虎毒不食子呀
这是中华民族的古训
明明是以下犯上,明明剌中了敏感部位,击中了伤疤触及了要害,却似乎并没让对象感到痛楚,而只是让其悸动、颤栗。这就是管上运用反讽式诗性正治写作的奇妙之处。
对于丑恶人性的揭示,是管上诗歌又一着力主题。管上的反讽来自他对平民生态与自我平民立场的切实把握。这种把握有一个十分重要的角度,那就是对于人性的审视。管上的平民生态诗几乎都是从这个角度进入的。对于平民生态的人性审视,这就是管上作为当今诗人的最为独特之处。比起那些仍然停留在表现真善美的风花雪月派诗人,管上早已把眼光投向人性的深处,从而揭开了真善美表皮之下的假恶丑。比起当今许多仍然停留在歌咏一已悲欢的私我性感受的众多诗人,管上早已把眼光投向当今转型社会中的众生百态。而且主要放在他眼光所及的底层社会,中国社会转型期的基层平民与贱民。例如《西门庆》这首诗——
大官人有多少女人
我们决不能去考证
大官人的三妻四妾
生了多少杂种
这些杂种有多少活到现在
有没有当官的
有没有写诗的
有没有腰缠万贯的
有没有杀人犯
有没有强奸犯
西门大酒店外
潘金莲对我说:有
进来看看
诗人管上相当深刻地表达了对人性特别是人性之恶的洞视,这种深刻洞视通过对历史文本的穿透,发现了“丑恶”的寄居之所,这即是“西门庆”这个家喻户晓的名号。在管上眼里,“西门庆”这个名号涵隐的人性之丑恶不可能在历史生活中绝迹,它就那么忽隐忽现地在民族繁衍史之中绵延起伏,并顽强地向现代社会的现实文本伸进。管上以诗人的锐眼不仅发现了丑恶人性的历史绵延,而且明确地揭示了它与当今社会的自然衔接!通过对“西门庆”这一特定人性符号的解码,诗人管上实现了低诗歌先锋写作审丑揭恶的诗性要求:在对历史文本与现实文本的双向穿透中表现了对历史、社会与时代的多重介入。
当前,对人性的低性关注与对于人性的全面揭示,已经成为中国先锋诗歌——低诗歌的诗性追求与广泛的艺术实践,对于中国诗歌的深入向前发展,这应该说是意义非常重大的。和方兴未艾的低思潮中的其他诗人一样,管上通过这首诗相当典型地表达了低诗歌写作的诗性追求与审美趣味:1、低诗歌先锋写作已经把诗歌对真善美的表现转移到对人的低性关注与对于人性的全面揭示(由于人性中的真善美众所周知,低诗歌对于人性的全面揭示自然将重心转移到假恶丑上)。2、低诗歌表现的审美趣味已经远远离开了传统的“美感”,而着重表达一种打假审丑揭恶的“快感”!具体到《西门庆》这首诗,可说是一种诗性揭发的快感。3、毫不矫饰的犀利口语与诗人管上一以贯之的反讽手法,在《西门庆》一诗中也体现得非常自然。应该说,管上已经将诗性正治写作用在深远的历史文化批判和广泛的社会文化批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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