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研讨会
时间:13:07开始——15:28结束
张执浩(武汉文学院专业作家):阿毛还操守着我们一些已经丧失的东西。阿毛的词根,可以看出她的词根。她的书叫《旋转的镜面》,代表着她的自我反思。为什么诗人会有这样的力量?来源于她的孤独。从这个书的封面可以看出阿毛内心的痛苦和孤独,包括她在星光,月亮,寒冷,寂寞,孤独,基本上构成了她的作品的所有的东西,包括她的小说,她的散文。
荣光启(武汉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在学术上来说,阿毛的诗读者不一定有统一的意见。因为我们心目当中对诗歌还是有一个非常正统的、学术的看法,这样的看法对阿毛来说是有一定的差异的。尽管这样,我还是谈一下我对阿毛诗歌的看法。阿毛她是一个女性。当代女性写作,我从这样的角度来看待阿毛写诗的长处,以及她诗歌的一些问题。西方女性创作上,有一个名家说过,“妇女必须写自己,通过自己的奋斗,嵌入世界的历史。”女性通过自己的写作,嵌入世界的历史。有关创痛的这么一个故事,美国的还有一个女性主义评论家,苏珊讲过这么一句话,女性写作有这么一个特点,女性通过身体的感受表达出来,她大大的缩短了自己成为名家的过程。女性天生对自我和世界的很敏感,很容易成为艺术家。另外一方面,她的艺术往往牵连着女性的创作经验。因为我对阿毛的了解是从《我的时光的俪歌》这首诗开始的,她是从寻求一种生命的自我超越的角度创作这样一首诗的。她有很多丰富的想象,很多的语言都非常精彩,我想这跟女性心理的创作有关系。阿毛在写作当中,她的文化创造力,尽管也表现为创作的经验,当然她没有依靠女性身体的呈现,在女性男权的反抗当中展现她的话语。她的转折非常大,她表现出女性写作者少有的坦然。阿毛对女性的身份是有一种认同的,认同然后就是担当,有这种担当之后,她作为一种自然的姿态就非常坦然。她对自我的生命有非常高的一种期待,这样一些语言既可以说对女性有非常高的期许,“不管你看不看,但终是要飞翔,人们只知道她很美,但是不知道她比我们想象的更高更美。”
魏天真(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阿毛的《中国情人节之怪状》,我非常欣赏。她用女性视角,悲愤的东西我是很推崇的,我也非常推崇她的那个散文里头的《像蝴蝶一样美》等等。虽然我自己不写诗,但是我觉得有趣的东西我就会按捺不住。我可以把她的这个诗像她的方式延续下去:《牛虻走了,当苍蝇来了》。这是一种尖酸刻薄,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一种文人的尖酸刻薄,但是又不是那种,现在流行的一种狂妄。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伟大的盛世,复兴的时代,个人要担负个人的角色,不同的作家,不同的风格,都要有的一种东西,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一种危险的东西,就是现实生活过于肥美,肥腻,就是这样的。很多的时候我们需要尖酸刻薄的东西。阿毛的诗、散文当中,并不是过去文人酸腐的尖酸刻薄,而是一种明智。……就是现在,有的人说,回到什么?刚才我在饭桌上听到诗评家说的一些话,我们还不如回到最原始的状况,就是要接近可能的要模仿现实,能够模仿得好,就不错了。然后你在这种生活的这个间隙、在安全的范围内,就是“牛虻”。我还有一个感想,因为在场的老师,都会说阿毛是一个女性诗人。我觉得现在老说这样的问题,没有什么意思。世界上的人不是女人,就是男人,为什么要把一个女人提出来说她是一个女人,我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就是这个肥美腻歪的世界里面,就有一种尖酸刻薄,就是在与自己戏耍中,和自己做游戏,写自己的身心之痛,那么我现在可以不做一个圣斗士,但是可以做一个牛虻,就可以了。
李鲁平(武汉文艺理论研究所所长):我说一点对阿毛的散文的看法。阿毛的散文是一种优美的批评。她的散文有这样的一些特点:首先有很鲜明的对生命的认识,思考时间与生命的关系,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阿毛有一种高傲的姿态抗争,这既是一种写作姿态也是一种生命的姿态。也就是说,是一种主动的反抗。因为阿毛在谈到女人的时候,她说女人一生都在反抗。虽然是没有效果的,但是却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只有反抗才有意义。再有阿毛的散文体现了她对人性的思考和认识,对善良与邪恶,对我们生命中狂热的隐秘的东西的揭示,她认为艺术就是揭示这些非常隐秘的面纱。阿毛的散文里面有一个共同的道德理想。就是作家对人类精神的一种崇尚。我觉得这是在我们当下的作家里面,是比较突出的,也比较少见的。
魏天无(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我最近看过阿毛的一首名为《偏头痛》的诗,我看到2004年她就写过一个《我不抱怨偏头痛》。她经常写这种痛苦的感受。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诗人,就像是一个偏头痛的患者,在人群当中,在日常生活当中,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来的,但是他们所忍受的这种疼,这种痛苦,就是一般人往往不能够了解的,不能够体验的。所以我说她这个既是对于身体本身感受的一种描绘,同时也是一种隐喻的偏头痛,我认为是很有意味的。诗歌就像她在诗里列举的很多的中药。这些东西我们现在都已经很陌生了,很多读法我都要查字典才能够认识,但是这些中药对治疗偏头痛当中是没有多大作用的。所以和诗歌一样,诗歌没有多大的用处,但是我们又不能缺少它。应当允许有一些人,在人生的一个阶段写诗,然后在一个阶段抛弃诗,仍然觉得诗是高尚的,仍然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去敬爱诗。这样一种观点,并不比我们讲的,诗是一种娱乐,就高尚一些。另外诗歌是一种玩耍的,同样不能对诗歌构成一种挑战。另外一个,我说一点自我的观点。我延伸一下上午的谈话。我不能理解80年代末的自我,是一个大我,一个群我。一方面诗人本身在创作的时候,是不是把那个里面的自我当成一个群我,大我。我们作为接受群体,在当时那样一个时代精神状况之下,把诗人所写的原本是一个个我的东西,当作群我、大我来接受。我们不能说阿毛的诗里面的个我和自我,是代表什么。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说,阿毛的诗确实是很个人的。另外一个,刚才也从女性角度谈到了,从女性角度来说,广义上来说,阿毛经常写这种疼痛感,也属于描写的范畴。但是我们很多的女性作家的作品,实际上就仅仅描写身体感受。可是外国很多的女作家,描写身体只是一个部分,还有很多很多的内容可写。所以我既是我,又不是我,我既是我自己,又是许许多多的漫游者。西舒为什么后来要去写戏剧呢?这恰恰就是为了理解他人,理解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因为只有这样的自我的意义才能够得到确认,文学作品、诗歌作品,才能够有力量。阿毛现在已经进入了这个阶段的写作,所以这种文体的转换,并不仅仅是为了尝试一些写作的技巧而恰恰是存在这么一种可能,不是只写个人体验的特点,而是转化为向他人敞开。不管社会如何不合理,我们如何叛逆,我们反抗之后,我们还是要融入这个我们厌恶的世界当中去,在融入之后,我们再重新看待这个自我。这样可能会更加富有力量,富有激情。
梁艳萍(湖北大学教授):关于诗歌我以前曾经说过一个概念,就是诗歌是一个人性。我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坚持这个观点。其实阿毛现在的作品,有这样一个特点。我觉得应该从两个方面去关注阿毛。第一个是一个人的倾诉,还有一个是她认为灵魂就是爱。阿毛作品关于疼痛的叙述也好,关于身体感也好,阿毛对于诗歌中间的道德判断,因为她一直在诗歌中间进行一种价值的判断。现实存在的这种扑朔迷离的这种分崩离析的建构,这种多元化建构的过程中间,在这种建构过程不停的被拆散的过程中间,阿毛有一种恐惧,这样就导致了一种建筑在文字里面的阿毛,写下了像杜鹃泣血的作品。去年在日本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我阅读了大量的日本女作家的作品。我感觉到女作家带来的细腻,而女作家的细腻再加上这种道德的价值的判断,限制了女性视野的超越。我觉得诗人要超越这种价格道德的判断,真正达到审美的高度。我认为在这种高度,很多老师实际上肯定了阿毛的作品。无论是从像诗还是不像诗,阿毛一直在现实中反叛,比如写死亡,她会写温柔的死。然后她从悲伤中间,抗争,而走出了自己的自我。
邓一光(武汉文学院院长、会议主持人):我们文学院有11个作家,严格说,诗人就是两个。但是所有作家都是诗人,都渴望当诗人。我觉得还是应该有一个认定。董宏猷写过诗,田天也写过诗,林白也写诗,她的诗还进了年鉴呢!阿毛近几年写诗比较多,也很有影响,但她实际上是和现实生活保持有相当距离的,这个距离我认为是有危险性的。她是需要一种自我的觉醒的。我们开这个研讨会就是希望能有更多的专家学者给一些意见。这些意见,不一定是指导性的,它作为一种声音,引起我们琢磨。刚才我们说到,关于作家的承担性的问题,任何诗人作家,他是没有可比性的。我们也无法对于诗歌,对于小说,对于文学式样,作出一个特别明细的规范。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超越了我们的经验了,甚至超越了我们以前的经验,而且正在不断的被超越。我们在接受它的时候,我们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或者是我可以把我以前的生活颠覆,我可以说我需要另外一个生活。创作就是不满足这种先前的经验。我对现有的生活,或者是我现在的秩序感到厌倦,我无非是要对创作做一个推翻。所以这个研讨会对阿毛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而且对我们从事写作的,也是非常重要的。可以说我们每次开研讨会,对作家的提升是很大的。
熊元义(《文艺报》理论部主任):我读的多的是阿毛的散文随笔。都说阿毛个性,自我,但是她的随笔里面,经常从历史上的名人来引发自己的文章,这是一个非常客观的东西。我觉得阿毛是很有思想的作家,阿毛的思想品质很好。现在要找这样的作家还是比较难找的。我们理论家、哲学家思考的时候,是另外一种表达,但是阿毛从散文里面表达出来,是很动人的。这是值得我们学习的。你说散文随笔是不是评论文章呢?但是你也不能说它不是散文。其实这个女性文学,有人始终在说女性文学,总是表达了女性什么什么。其实,女性有她掌握世界的方式,类似现实生活也好,世界也好,包括她对自己心灵的挖掘,包括潜意识,你说内心的什么,还是从灵魂挖到身体,就是女性所把握的。我估计男性在一些方面他是看不到的。我觉得女性是不是要从男性不具备的角度来看世界,这才是重要的。并不是争取女权啊什么的,男性作家也可以写争取女权。前段时间有一个作家,谈曹禺的《王昭君》,这不也是女权吗?王昭君所追求的平等的思想,确实是客观的。我就觉得男同志是不是应该换个角度来看女性作家的作品,是不是达到了一个高度?难道挖掘内心的东西就一定是主观的东西?就不客观了?我觉得只要他表达的东西,他达到一定的思想高度,达到一定人类精神的高度,那么主观的东西也是客观的。为什么一定要提到主观、客观的层面上呢?这是我说的第一个方面。
田禾(湖北省作协专业作家):阿毛是一个多面手,既能写小说,又能写散文,又能写诗。这么多年,我读的多的是她的诗。所以我就对她的诗歌谈一些我的认识和感受。阿毛的诗在80年代是一种充分的准备,90年代是在思考中走向成熟。从她的诗歌里面可以看出她成长的经历。她是善于表达内心情感的诗人,她的诗歌语言非常放松,运笔非常自然流畅。她的诗歌,写得简洁,简练,干净,却往往就给人许多想象的空间,她是一种宁静的写法。她在一种宁静的语境中,反应了她诗歌的一种内心的挖掘。
刘洁岷(江汉大学副教授):阿毛是湖北非常有代表性的诗人,从80年代写作至今一直保持着少有的热情,留下来持续的成果,而阿毛90年代以来的诗歌有一个方向的转变,即自我审视,尤其是新世纪以来阿毛的诗加入了很多的现实因素。她的诗歌有一种非常好的品质。就是诗学的品质上很正,我觉得那个方向仍然是一个不可否认的方向。所以我到现在还是欣赏那类作品,我觉得如果加以调整,应该是可以更加发扬光大的。
蓝野(《诗刊》编辑、诗人):大家谈得非常高妙,我就只简单的说一下。阿毛的作品我看了,里面有非常美好的价值取向。我提个意见,就是她在选材上缺少节制。《爱情教育诗》里面,内容太多了,就显得有点空泛,里面有一些要拿走的东西。上下的语境一定要合适。还有一个就是向外,向内都有一个更深刻的思考。现在看阿毛发展趋势,知道阿毛肯定会做的更好。
以下(华姿,高晓晖,王新民,樊星,邹建军,沉河,杨中标,汪静玉,梁玲)是上午到会下午因故未参加会议的专家诗人作家的书面发言:
华姿(《电视月刊》主编):阿毛的诗越写越好了。也许可以说,她已进入一个成熟期,一个相对完美的写作阶段。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们有理由相信,她还会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惊喜。阿毛的语言非常质朴,但也非常有力量,锐利、坚韧而有质感。有时像玫瑰一样盛开,有时又像火焰一样燃烧。还有些时候,会像锋利的刀刃一样,突然割伤你。但是,这种割伤却依然是美好的,而且,还是温暖的。这就是我读阿毛诗歌的感受。
高晓晖(《湖北作家》副主编):我认为阿毛的诗是智性的,而非感性的,她是一个“黑夜里作灵魂写作的诗人”。阿毛的诗很有思辨色彩。思辨当然是冷峻的。她也有描述性的诗,如《当哥哥有了外遇》、《爱情教育诗》等,但这样的诗相对更多思辨的诗,要少些。阿毛的诗是思辨的,同时也是抒情的,阿毛的思辨是抒情的思辨。阿毛的散文很富于书卷气,很睿智,特别是她的一系列的电影评论,几乎篇篇都是美文。她解读电影,实际上阐发了她对人性解剖。
王新民(武汉作协副主席):思辨是诗歌从单纯抒情升华为哲理意蕴的重要途径,也是诗歌哲理化的一种重要方式。阿毛一方面继承着新时期诗歌所出现的这一新型哲理思辨,一方面又对其做出一新的推进与改造。在她的诗歌中,她常常以意象为基础,以逻辑为主导,努力寻找情与理的互补,意象与逻辑的契合,实现着叙事与说理二者之间的天然融合。我们可以将阿毛诗歌中的思辨形态从整体结构和抒情方式上分为两类。一类可称谓写实式思辨,如《当哥哥有了外遇》、《我和我们》等。这类诗歌一般取材于现实的实象,在生动真挚的描述中,逐渐从现实实象中升华结晶出包含哲思的意象。阿毛的另一类诗歌可称为象征式思辨。这类诗歌是诗人将一种精神或理念“寻找客观对应物”所致。这类象征式思辨,是当代诗歌建构哲理性深度模式的隐喻结构,是一种意象化的智力空间,它与思辨抒情相结合后,具有更大的哲理容量。以上两种思辨形态,在阿毛的诗歌创作中,随处可拾,而阿毛无论采用哪种思辨形态,都力戒了以往某种思辨情感过分宣泄,理性脱离形象,过于赤裸的弊端,而创造了一种通过意象化奖象征与哲理相结合,具有深层哲理含量的新型思辨形态。
樊星(武汉大学教授):这么多年来,阿毛一直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不断地将她对于爱情、读书、人生的感悟记录在她的诗歌中。阿毛的诗歌与那些或以绝望的晦涩去掩埋诗情、释放粗暴情绪的“先锋诗”、或以狂欢的姿态去张扬欲望的“布波风格”(这里借用一个时尚词汇,其中,“布”即“布尔乔亚”,也就是“小资”;“波”即“波希米亚”,也就是放浪不羁的姿态)诗歌区别了开来。这她的写作追求因为与喧嚣的时尚保持了距离而分外动人。她的追求表明:在古典的诗意与情怀似乎已经被先锋的怪异与粗砺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年代,仍然有人在固守着古典的梦想,并因此而显得难能可贵。
邹建军(华中师范大学教授):阿毛是我的老朋友,自九十年代初期开始,我就认识她,并且常在一起讨论有关诗与文学的问题。我是看到她成长为一个诗人和小说作家的,并且看到她越来越有自己的艺术个性、越来越有自己的读者群体。她已经成为中国当代少有的个性鲜明、有着自己的艺术风格的、杰出的女性抒情诗人。
沉河(诗人、长江文艺出版社编辑):阿毛是一个诗人,一个真正的诗人,诗人合一的诗人。从她的诗里,不难看出,她是如何让自己的生命与诗歌融为一体的。因此,她的诗歌本真,直观,有着女性诗人共有的婉约与深情,而也不乏随着时代的变化和她自身的成熟带来的对事物更透彻的理性认识与思考。我也注意到她的诗歌中一个重要意象:镜子。镜子是最具有繁殖能力的事物。镜子不仅是具有无限的繁殖能力,更因此拥有无限的有待发现的秘密。特别是对于旋转的镜面而言。所以我以为阿毛的诗歌是具有无限的秘密的人,她至少让我感受到了某些神秘和不可思议的情感和感觉。是一种具有诱惑力的诗歌。
杨中标(诗人、《芳草》杂志副主编):许多年来,阿毛一贯坚持的诗歌写作始终是一道令人眩晕的风景——在我们寄生于这个“伪先锋”泛滥的时代,她以平静、理性、肃穆的方式出场,反倒让我们有了追赶阅读的欲望。她是一位女诗人,也是一位女性写作的颠覆者。由长诗《女人辞典》到《仿特德·贝里根<死去的人们>》,别的女人常有的日常经验和别的诗人自以为是的精神向度,在这里都被她无情地剥离了,抽空了,仅仅剩下了一群由她自己苦心选择、读者却无法释怀的句子:“天空从哪里开始,女人就从哪里开始/……而男人的爱,早晨吃下,/晚上就成了排泄物/……她凋零着,让灵魂最终跨出肉体/还原成来处的一朵花/或一只鸟,栖息在时间里”(《女人辞典》)。从这些字里行间,我们已经强烈地感受到了由这种颠覆所带来的思想震荡。长久以来,诗歌艺术表达方式的私人化、自闭性,导致了诗歌语言的晦涩,与读者思想感情的脱节,这种状态确需一场解构与颠覆来完成。阿毛首先从文本的角度反观诗歌艺术的困境,从而有了一个诗人应有的反省态度和责任意识。她的诗好读,是对汉语文字的忠诚与坚守;更为重要的是,在她的文字表达体系之中,有一种理由或者说力量充分证明了思想体系的直接建立并且始终在场。她的诗不是风花雪月,也不是无病呻吟,更不是装神弄鬼,她的诗耐读,是对我们这个社会更深层次的切入。内部的黑暗也许更适于如我一样普通人居住,当我们收回舌头、手指、游思,内心就这么被她刻画的风景刺痛了。而当下的诗歌领域,这样可供我们选择的景区本来就少,那些所谓的文本艺术的“革命家们”只不过是在进行“词语集会”而已,因为一个试图用词语工作的诗人与一个用词语思考的诗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汪静玉(作家、《长江文艺》长篇小说编辑部主任):我看过阿毛的诗歌、散文和小说。我最喜欢的还是她的诗歌,其次就是她那些透着睿智思想的散文。她的诗歌和散文都很好读,以我喜欢的方式在娓娓叙说,她的诗有时古典有时现代,有时口语化有时是典雅的书面语言,有时是中国传统的叙述方式有时又充满西方现代感。写作技巧和表现手法变幻莫测,信手拈来。她喜欢思考,喜欢阅读西方诗人的作品,她总是像一个孩童一样对身边新鲜的事物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和无比的激情,她的这种思考和广泛的阅读以及激情折射到她作品里,使之具有丰富生动的美感。阿毛是一个纯粹的诗人,率真、热情而且执著。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她拥有这一切,在我看来,显得弥足珍贵。
梁玲(诗人、华中农业大学副教授):我是阿毛文字的忠实粉丝,在这里谨谈谈我对阿毛作品的一些感受。在我的感觉中,阿毛一直以一种水的姿势,在时光的河流中给我们跳出了最为“好看的浪花”。我喜欢阿毛的文字以一种“黑色钻石”的光芒将我拥抱,我可以宁静地淡然地却无以言说地感觉阿毛诗歌所带来的幸福的香味。在阿毛所构筑的爱与梦的温馨家园里,所有的文字像是无数个阿毛在纸间闪烁。她们是蝶,跳着最为优美的舞,她们是露,放射着晶莹剔透的光,她们是所有文字女人一生的童话和梦呓,她们是所有文字女人所最为倾心动人的现在和永远。正如阿毛的文字所诉说的,“文字用它的魔力虚构了我们的生活,还有那个女人的美丽,在诗里”。我感受着这种来自阿毛文字的魔力,且在一种来自诗歌的幻想里美美地做一回“迷狂的画家/为她准备好秀发,水晶鞋,和七色蝉翼”。
以下(郁葱,谢克强,剑男,李轻松,陈应松,刘川鄂,林白)是未到的专家诗人作家的书面发言:
郁葱(《诗选刊》主编):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关注阿毛的诗歌,尤其是对其长诗《女人辞典》印象深刻,认为这是一首具有震撼性的文本。阿毛不仅短诗写得非常有深度,而她的长诗也能够给人以震撼,从阿毛那些时而尖利时而柔韧的诗句中能够感受到诗人所具有的心灵内涵和审美高度。阿毛是一个相当自觉的写作者,她的心态和姿态是孤傲,内敛,适度的偏执。读阿毛的诗歌,最初的感受是诗人生活在自己营造的诗意时空中:安静,虚幻,隐秘。她保持着对文字的敏感与敏锐,并且运用自如。率真、柔韧的诗句,透着困惑甚至适度的叛逆,(我又提到了适度这个词),许多时候,好诗应该是“极致”的,但更多的时候,好诗不是“极致”而是适度。这样的作品能够长久的感染人打动人,阿毛用自己出色的文字做到了这一点。
谢克强(湖北省作协诗人):在我最早的印象里,阿毛是以爱情诗引人注目的。她的爱情诗,语言灵动质朴,情感清纯真挚,诗里充盈着生命的气息和青春的活力。这些诗,无论是爱的热烈的渴望和真诚的向往的梦歌,还是失去爱后为水所伤的绝望、痛苦与孤独,无不展现了诗的凄美之魅力和诗人生命体验之深刻。在我看来,生命意识的觉醒,是现代诗的主要特征之一。诗人们再也不将诗仅仅作为载道工具和渲泻情感的工具,而是认为诗是诗人灵魂的撞击,诗就是诗人生命存在的方式。也就是说,诗是诗人生命体验的艺术转化的结晶,而诗人价值又与诗人生命体验的深度与广度有关。《为水所伤》之后,诗人阿毛的诗作,更是强调生命体验在创作中的根本意义,这有她的诗作证。无论是后来在诗坛引起广泛争论的《当哥哥有了外遇》,还是《我们不再靠爱情活着》、《我和我们》、《女儿身》、《两性战争》等,最典型的当是《女人辞典》,都是阿毛作为女性生命体验与感悟的结晶。这些诗,就是诗的语言,也弥漫着她生命体验的阵痛。所以,用生命意识去观照题材、提炼意象,才能升华诗美。
龚纯(湖北籍上海诗人):阿毛对“诗人”这个角色有她自己独特的定位、与责任认同,在平易、琐碎的底色下,以集美丽、温柔、坚韧、顽强为一体的个性,明确而且毫不迟疑地表达对诗歌写作的热烈投入、坚守、期待与炽热之爱。我们可以将她诗歌写作分为三个内容:一,她将自己的身世、生活与诗结合在一起,自领诗歌使命,自行对诗歌“负责”;二,即将失去或已经失去诗意的时代背景之下,追寻诗歌的意义,并试图以一己之力重获诗歌失去的尊严;三,在自己的诗歌写作之中不断地论及诗歌的重要性、及个人付出的巨大努力,在类似于叹惋的哀悼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力量对诗歌进行救赎。
剑男(诗人、华中师范大学副教授):阿毛在一篇随笔中说:“好的写作如恰如其分的夜色一样,不但安慰肉体,还安慰灵魂,还启发灵魂去接近梦中美好的一切。”我觉得阿毛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强调自己的女性特征。她有很多与夜色相关的诗,《旋转的镜面》中甚至开篇就说:这首诗歌献给夜半。如果从中国当代诗歌的承袭来说,阿毛好象和20世纪80年代的女性诗歌一脉相承,都强调“黑夜意识”,但实质上阿毛的写作和80年代的女性诗歌是有区别的。80年代的翟永明、唐亚平等特别注意女性自身的经验,主要以“黑夜意识”来阐释女性生命深处的激情,而阿毛并不特别注意女性自身的经验,她的女性特征体现的是作为一个女性诗人的气质:柔弱,敏感,对爱情的珍惜、对生命和死亡难以把握的深深犹疑。她在夜色进入自己的肉体,进入自己的灵魂,进入自己的思想。她深陷其中,迷恋词语,温情地回忆,疑惑地思考,却并不试图揭开白昼世俗的面纱,充分体现出作为一位女性的温和与智慧。尽管阿毛的诗歌近期来有一些改变,但我觉得阿毛这一贯穿她诗歌创作始终的女性特征依然是最值得我们重视和加以关注的,她的这一写作姿态在为数不多的湖北女性诗人中独树一帜,在整个当代诗坛中也是有着她的独特性的,可以说阿毛是当代诗歌中少数几位能够潜心坚持自己诗歌审美理想的女性诗人之一。
李轻松(辽宁省文化局专业编剧):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与阿毛在作品中不期而遇。她90年代初的《为水所伤》,依然安静地躺在我的书柜里。就像我们那个年代的证明,被柔软的事物所触碰时的微微颤抖,是那种茫然无着时被轻抚慰。对于流逝的爱情、青春、时光,阿毛从没有任何的抱怨,对弥漫在心口上的疼痛,她也没有些微的呻吟。她已经走过自己,她还有追寻的可能。她从不尖叫,也不艾怨,只是安静地接受生活的悲欢和命运的选择。所以她比更多的女诗人具有广大宽厚的胸怀,有着接纳世上万物的勇气与方法,有着摈弃个人私语的平民化立场。这在她后来把目光投向广阔人间的诗作里有所体现。
陈应松(湖北省文学院院长):阿毛是湖北文坛的才女,也是湖北文坛的多面手。无论是诗歌,是小说还是散文,她都有不凡的表现。她的先锋姿态,她对城市知识女性内心的洞悉,她的语言深度,她所坚持的艺术理想,都令我们感动并肃然起敬。她无疑是独特的,也是寂寞的。
刘川鄂(湖北大学教授):在诗歌小说散文三棵树上歌吟的阿毛,在本质上是诗人。她是一只荆刺鸟,尽管清醒地认识到女性在现实中的命运,但仍在枝头眺望至上的星星,用自己独特的嗓音歌唱她是一个理想的浪漫主义者和高傲的梦想家。
林白(武汉文学院专业作家):我想说的是,在阿毛这里,文字是一种利器。就像鱼是一把柔软的刀子,阿毛这位双鱼座的诗人,的确是一位在文字中藏有利器的诗人。“对现实我藏着小人鱼脚底的尖刀,可依然微笑着直立、弓身。”她的文字里藏着的尖刀,或许逼疼了我们的眼睛,撕割了自我和他人的肉身与灵魂,但这并不是阿毛的本意。她文字里的刀,是她为脆弱的生命准备的护身器。她只用这护身器对抗时间与俗世。阿毛是一个温和善良的人,一个有着适度的偏执与丰盈的感恩的诗人。这个诗人外表柔弱,文字里却有着坚硬的思想和原则。一个狂热地爱着文字的人,必然像那个痴迷地爱着王子的人鱼——身心在尖刀般的剌疼中渐成泡沫,而文字却成为波澜壮阔的海——它们永不停息地奢望着无边无际的爱与永生。最后,在阿毛的诗里,文字也熔炼成利器,对抗着时间这个最大的敌人。
以下是阿毛的答谢辞和主持人邓一光的结束语:
阿毛(武汉文学院专业作家):首先感谢各位专家学者诗人作家朋友,远道而来,把自己的意见提出来,我非常感动。很多来了的专家,带着很长的评论文章,没到的老师,他们都有书面发言。我特别的感动,我收到了特别多的短信,我太感动了。我脑子里面就是感动,感谢就这两个词。这个讨论会的期望值,对我们所有的作者都是一种升华。我今天听了很多的问题,我自己曾经思考的、困扰我的问题。现在有些我已经很明白,有些却还是很困惑的问题。
邓一光(武汉文学院院长、会议主持人):历史也好,文艺也好,其实有些东西有点怪,但是要考虑,所有的方向,未来都是蕴藏在一定的事件里面的,所有的每一个事件,发生之后,你可能得到扭曲,扭转,我是在想,这个研讨会对阿毛,一定是一个事件,是一个非常好的事件。我们诚挚的感谢所有参与这个事件的专家和学者。阿毛的作品研讨会就到此结束。以后阿毛还有什么意见,和可以各位老师私下交流。再次感谢大家!
全文见<<武汉作家报>>2007年11月(共三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