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淇给自己泡了壶玄米茶,玻璃杯里,透明黄色。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这茶的味道,淘米水一般。但是买的时候,卖茶的人说,吃多了,就泡一壶,喝了去脂。她就深信地买了回去,每次一吃多,就像拿出解药来吃一样,觉得那淘米水从喉咙那里开始,把她多余的食物都消灭掉,让她不再背负嘴馋的罪恶。
贪食,在她眼里有时候确实是一项很大的罪名。她总会不定时地跟女伴抱怨,腿怎么跟个大白藕一样,腰上的游泳圈又多了一圈,等等此类。如果女伴说,是呀,你才知道啊,她就会绝望得连走出门的勇气都没有。有时候望望镜子中的自己,来回观望着,觉得倒不至于像女伴说得这般差劲,但是心里总还会泱泱的,觉得只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信心这玩意,确实太要紧了。子淇以前总是不能体会,后来也慢慢明白,自己一路走得挺平坦,跟一张还过得去的脸蛋有很大关联。她是个内心挺动摇的人。别人若是说,子淇,你怎么怎么地,她起初会不屑,但后来肯定会上心的,还会对别人的话思前想后一番。她想,要是她长了张芙蓉姐姐的脸蛋,估计只能在众人的踩踏下过活了。所以她觉得,女人,信心很多时候是别人给的。
于是女人爱美这档子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挑了家做街坊生意的理发店坐下,子淇决定给头发上点颜色。夏天到了,黑色的头发越发显得闷热。给她上颜色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子淇猜他大概年龄相仿。
小伙子也许是新手,上色出奇的认真,不说话。期间她要把头发热一下,小伙子趁空档给个中学生模样的剪了个板寸头,也是一言不发,和一般理发店里那些叽里呱啦真是有区别。
最后洗头的时候,小伙子开口了。
你是学生?
是。
上大学?
是。
大学很轻松吧,老师不太管,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是吗?
呃。。。还好吧。
那你有男朋友么?
没。
眼光太高吧?
不知道。
头发洗好了,他开始给她吹风,又是沉默。子淇走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整理东西,背对着她。
一切都源于自己是一个矛盾体。子淇这么总结自己。
她既不能像有些个女伴一样,总会成为万众的焦点,比如,绯闻,比如,还是绯闻。她也不能像有些女伴一样,一直默默无闻,什么聚会,总是会成为那个被人遗忘的名字。她既要自信来支撑她的全部生命,却又不希望借助别的什么来获得关注。这是个永无止境的循环,无休无止的矛盾。
她总是聆听她们精彩的故事,那一场场特洛伊战争,那些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愚蠢男人们,一切仇恨都因她们是海伦,美貌,爱情,占有,很美好但很残酷。她会为她们的遭遇感叹,她同时也在感叹自己。那个理发店小伙子的疑问也是她自己心中的疑问。她不知道为什么美丽的故事总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比如,一个下雨的傍晚,两把伞的相遇。又比如,向左走向右走,最终发现,他一直在身边……
她合上张爱玲的《小团圆》,一个女人的一生感慨,太过沉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至少她还年轻,还有时间等待一场惊心动魄的邂逅。子淇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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