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山雀巢[7](2009-05-18 23:55:24)
《乌山雀巢》第八期的强帖是许建阳的《公平、平均与效率》,手里恰好有其电子版,贴出分享:
“然而在一个有组织的社会中,为了保证效率,不是所有的方面都能做到公平和平等。”(蔡恒平《我们时代的大众传播》)显而易见的遗憾,蔡恒平在效率与公平的关系上并未闪烁出他在其它问题上闪烁出的过人的智慧,从此亦可看出,“效率优先,兼顾公平”这句口号流毒之广。
我认为的真理是:效率与公平并不是无条件或在一定条件下对立的。妨碍效率的不是公平,而是平均。
效率,一般把它作经济学上的描述,即产出投入比的最大化,假定投入固定的情况下,我们可以简单地用社会总产出来衡量它。
公平这个词则带有强烈的道德、价值色彩。用我的一位同学的毕业论文中的话就是“各个阶级有各个阶级的公平观。”我这里大胆地将它定义成一个比较象“超阶级”的经济学名词:公平即个人产出与个人收益之比在全社会中普遍一致。
下面我们来看一个模型。这个模型遵守劳动边际成本递增的假设。(现实生活中我们是承认这一假设的,比如我们承认一个人加班的一小时比正常工作时间的一小时要辛苦,所以要发双薪。)同时,我们同意马克思的观点,认为一切劳动都可以折算成所谓“简单劳动”的倍数(虽然这一点还存在一些争议)。这样,劳动就只存在时间长短上的差别。
比如许建阳,一天编了十条片子(总产出),他花费的成本(摁鼠标也要力气和脑筋)折算起来是5块钱,袁胜给他8块钱工资。(产出:10
成本:5 边际成本:0.5 工资:8 边际工资:0.8)
边际工资高于边际成本,许建阳觉得挺有赚头的,就问袁胜我加加班再编十条好吗?袁胜喜爱勤快的小伙子,说行啊但你是自愿加班的我不发双薪一条还是8毛钱。于是许建阳现在一天编20条。他的成本涨到12块(劳动边际报酬递增),袁胜给他16块钱。(产出:20
成本:12 边际成本:0.7 工资:16 边际工资:0.8)
边际工资仍高于边际成本,许建阳装作觉悟高积极肯干其实是急着攒钱取老婆,又向袁胜要求增加任务。袁胜挺关切地问小同志行不行啊身体可要注意哦!于是许建阳现在一天编(40条?你疯了?他还得留点时间陪女朋友否则攒了钱娶谁呀?)30条,这下可真够怆,成本急剧上升至20块,袁胜给他30×0.8=24块钱,(产出:30
成本:20 边际成本:0.8 工资:36
边际工资:0.8)许建阳一看边际成本等于边际工资,没什么干头了,于是达到均衡状态,现在的总产出是30条。
像许建阳这样勤快的小伙子或者说像许建阳这样急着攒钱取老婆的小伙子并不是很多,大部分人每天还是编10条。不管编几条,产出与个人工资的比值都是相同的,每条都是8毛钱。这符合前面说的公平的定义。
但是有人却觉得这样子出现了“社会不公”。你看,许建阳拿36块钱,别人才拿8块钱。解决收入悬殊的有效办法是差额累进税制,不知道听了哪个混蛋撺掇,袁胜宣布实行差额累进税制,起征点为9块,9—16块之间征收12.5%的所得税给大家买可乐喝,16块以上税率更高。(这种法案在高收入者占少数的社会中极有可能用民主的方式通过)
我们接着看实施超额累进税制后的情况。做十条时,产出:10
成本:5 边际成本:0.5 工资:8
边际工资:0.8,边际工资大于边际成本,许建阳干劲十足。做二十条时产出:20 成本:12 边际成本:0.7
工资:15(8+8×(1-12.5%)边际工资:0.7。边际工资与边际成本相等,提前达到均衡状态,许建阳就停止在每天编20条。现在的总产出是20,比实施累进税制前要少得多,也就是说超额累进税制是不效率的。需要注意的是,实施超额累进税制后,产出与个人工资的比率出现了不相等,许建阳编的前十条与大家一样每条都是8毛钱,而后十条每条只有7毛钱。可见超额累进税制追求的并不是公平,而是平均。破坏效率的也不是公平而是平均。
如果没有“边际效用递减”这一伟大发现的话,我就可以扔下笔吃饭去了,很可惜,边际学派的人跳将出来,逼得我只好作出一点牺牲。(有人认为不去食堂吃饭也不见得是什么牺牲。)
大学的老师在解释边际效用递减时总千篇一律地很“生动”地讲述吃包子的故事而丝毫没有意识到生动是不容易被千篇一律地批量生产出来的,况且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还一举例子就吃包子好象老忘不了三年困难时期那档子事显得太没出息也与主旋律不谐调其实中国人早就达到饱暖思淫欲的水平了。下面一则段子就很生动地解释了边际效用递减规律。段子是:当男人听见女人在床上说“我要”时,欣喜若狂干劲十足;(效用值为10)当男人听见女人说“我还要”时面露喜悦心存敬畏,尚可勉力为之(效用值为0);当女人说“我又还要”时,男人落荒而逃。(效用值为-10)
边际学者认为,效率的衡量指标不应是社会总产出而应是社会总福利(效用)。十块钱对月收入200万块美元的富豪与对年薪200万分人民币的许建阳显然意义不同,因此他们主张富豪们每年拿出若干个十块钱来给许建阳们。
我一听到这个理论就心悦诚服立即把身上能举的部分都举起来表示赞同,以致无法再认真思考意大利人帕累托的主张了,帕累托认为一个人的福利是不可替代的,并不能通过减少张三的福利但同时增加李四王二麻子的福利来增加社会的总福利。(而我们剥夺个人财产权利的理由往往是冠冕的“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我们把前面的模型稍微扩展一下。现在1999有许建阳、罗杨、黎明、王生克四个健康快乐的小编辑,很不幸,(这种不幸每个社会都存在)还有一位残疾儿童小丁。所得税制还没有被袁胜发现。许建阳急着攒钱取媳妇工作特别卖劲每天编30条新闻挣24块钱;罗杨、黎明、王生克三位要么不想结婚要么傍上了女大款每天悠哉悠哉编10条挣8块钱;小丁当然什么都做不了每天挣0元。(现实生活中,富人与赤贫都是少数。)我们假设第24块钱给许建阳带来的福利是1,第23块钱是2,第22块线是4,第21块线是7……这样倒推回来,我们可以得到一串数字,表示从第1块钱到第24块钱的福利大小,如果我没有算错或抄错的话,这串数字是:277、254、232、221、191、172、154、137、121、106、92、79、67、56、46、37、29、22、16、11、7、4、2、1,加起来的和是2334,即许建阳的福利值。上面那串数字的前8个之各为
1638
,表示罗杨或黎明或王生克的福利值。暂时不人道地假设四位编辑都不管小丁的死活,小丁的福利值为0。那么社会的总福利为2334
+ 1638 ×3=7224。
袁胜天良未泯,有一天一大早把四个小编叫起来开会,说让小丁饿着不成啊咱们向先进国家学习弄个超额累进所得税制吧,8块钱以下不交税,9—16块之间征收12.5%,交的税都给小丁。
现在的结果前面也介绍过了,许建阳每天编20条,挣15块钱。罗杨、黎明、王生克不受影响(这也是所得税制很容易就被通过的原因)。税收1元,全给小丁。那么现在许建阳的福利是
2205 (前15个数字之和 ) 。另三个小编福利不变,小丁福利为277。那么现在的社会总福利为
2205 + 1638 ×3+277= 7396。
我们看到,实施旨在帮助无劳动能力的小丁的所得税制后,社会总产出从(30+10×3=)60条,减少到(20+10×3=)50条,但是社会总福利却从
7224 增加到7396。也就是说,这项所得税制是效率的。
依据文章开头对公平的定义,似乎公平与效率产生了矛盾。
其实不然,因为我并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出现了无劳动能力的小丁后,公平的定义就要作出修正,任何一个公平的社会都不会允许让残疾人与健康人在同一个跑道上比赛(所以我们除了奥运会外还要有残运会)。不公平,公平与平均三种状态的差别在于:不公平的社会会让健康人与残疾人一起比赛,评出一二三名;公平的社会让健康人与残疾人分开比赛,评出各自的冠亚军;平均的社会让健康人与残人一起比赛,但是都不评名次。
对公平的定义作出照顾到无劳动能力者的修正后,我们看到,以社会总福利来衡量,公平依然是效率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社会中哪些人该受到补贴即受补贴人群的范围有多大,是占人口极少数的赤贫者,还是占相当比例的低收入者?在前面的模型中,即是只补贴小丁,还是连罗杨、黎明、王生克都要补贴?
绝对公平或者说平均的追求者们立志消灭一切贫富差距,他们不能容忍许建阳挣15块钱而其他三位编辑只挣8块钱,必须剥夺许建阳的过高收入补贴另三位小编。原来的税率显然太低了。袁胜宣布新税率,起征点9块,9—12为第一级,税率25%,超过12块税率更高,比方是50%。现在许建阳一天编几条呢?经过计算,许建阳一天编15条最划算。编10条,产出:10
成本:5 边际成本:0.5 工资:8
边际工资:0.8,边际工资大于边际成本,再编5条,产出:15 成本:8,边际成本:0.6
工资:11(8+0.8×5×(1-25%))边际工资:0.6 边际工资等于边际成本,达到均衡。
值得注意的是,提高税率后,税收收入仍然是1(0.8×5×25%),并没有比增税前有所增加,结论是增税计划并不一定能增加政府收入。现在许建阳的福利是1957(前11个数字之和),由于税收收入并没有增加,想补贴另三位小编的美好愿望无法实现,所以其他人的福利没有改变,现在社会总产出是45(15+10×3),社会总福利为1957
+ 1638 ×3+ 277=7148 。
很不幸,社会总福利下降了,可见追求平均的新税率是不效率的。
实行“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制度的北欧国家,就有些象上面的情形,过去一直引以为豪的福利制度,现在却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模型当然有理想化,极端化的一面,但是通过它,我们还是能得出结论,真正妨碍效率的不是公平而是平均。
我对这个帖子的喜爱是由衷的,“把身上能举的部分都举起来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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