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隔一江水(2009-04-02 01:22:31)
这篇文字本该发在几个小时前,可我发现,自己讨厌那个日子。
昨天大约中午,朋友发来消息:你被骗了麽。我回了两个字:没有。
这绝对是句谎言。我们有过没有骗人,或者不被人骗的一天麽?翻看报纸,满是假话;与人交往,处处戒备;当面逢迎,背后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
王朔说,有多少人疯了自己都不知道,在装正常;有多少人成天说谎都不知道,在玩真诚。一时间,我觉得这个节日特别荒谬,乐此不疲过节的人特别操蛋,好像我们都不认识“骗”字。
愚人节是西方人搞出来的东西,也只有脑袋缺根筋的西方人配过,因为他们单纯、直接、傻逼,有一说一,没太多心眼,平素真诚惯了,偶尔放纵一回。我们配麽?西方一个单词有多种意思,中国一个意思有多种表达,谁简单谁复杂?
于是在昨天,我格外期待真诚,可惜,没有。
入夜,我照例工作,把听到、看到、找到的假话加工,变成貌似真实的语言表述出来。音箱里放着王洛宾的《永隔一江水》,不知道是长时间盯着屏幕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我流眼泪了。20天前,我曾经被这首歌催化过一次,安坐在我的旁边,一个盲人歌手绝望地唱着“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我觉得天地都在黯然。
我以为我不会被什么轻易打动了,可王洛宾的音乐一下子把我的自以为是摧毁。这肯定不是一个搂着情妇,抽着白面的歌手的矫情之作,也不是裤裆里痒痒的春之声。他的绝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不敢面对。
还有怎样的真实,是一个被社会现实和政治运动流放多年的老人参悟不透的?渴望得到的都在别处,抓在手里的只是宿命。站在岸的这边,岸的另一面已经模糊不清,我游过来,为了清楚地看到它们,此岸又成了彼岸,永远躲不掉那一江水。
谁都知道我的理想就是当记者。我孜孜不倦,努力学习考大学,努力工作,一切顺理成章,我却连笑都懒得笑了。朋友说,你应该高兴才对,你有不错的收入,有体面的工作,有你擅长的领域。而每天我还是以我一贯的愁眉苦脸示人,我明白有些东西越来越远了。
那些假装富足的人,包括我自己。真实的、不加修饰的、不妥协的生命,已然不见。更可悲的是,这样的清醒是无价值的。就像《操场》的迟老师,两个女人都扬长而去,一个看不起他的思索,一个看不起他的痛苦。
我的生活和希望早就往不同方向走,被无数甩不掉、离不开的东西牵着,时而四分五裂,时而不能后退。我已经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梦想走远,挥别那些舍不得的人,然后假装不痛苦,不在意,最后真的就不痛苦了,不在意了,忘了,真忘了。还会有下一个,是麽,是吧。
《操场》有句台词很棒,“这个世界让我分心。”一江水永远有两条岸,就像生活和希望,就像我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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