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若
婚后,我和莲心生活得十分惬意,我忽然觉得父母的决定很不错,我甚至有点感谢他们替我作出的这个决定。
也许我这么说有点自私吧。这一年来,只有莲心催急了才到景月的屋里略微坐坐。说实话,我不喜欢景月。我和她不是一类人,虽然她很安静,很恬淡,但我和她总是少于一种沟通,没有相通的灵犀。而莲心总可以时时猜中我的心。不过我认为,莲心不是我真正的爱情,我从来不喜欢这种父母安排的婚事,我的爱情应该是自由的,已经给了她。
但是我大多数的时间还是跟莲心在一起。
有时,我手把着手教她临帖,她的鸳鸯小字写得很生疏;有时,我们一起坐在花园中,选一朵花,描下它的样子,然后莲心把它绣下来;有时,我们躲在房里赌书,她猜错了就耍赖,我也不依,然后就拧成一团,泼了彼此一身的茶;有时,我们一起倚在栏杆曲处,看夕阳一点一点下沉,最后消失在天的尽头;有时,我们一起下棋,我赢她半子,她眉毛一挑,浮出一丝浅笑,让我觉得是自己输了,输得一无所有,却又无处可逃。
虽然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但我想,平常人家也是这样的吧?
一天晚上,我喝醉了,回来倒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我看到莲心衣衫未解,亲自到厨房熬了一碗醒酒汤,让我喝下,又替我轻轻拉上被子,之后才吹灭灯歇息。
我忽然觉得一种莫名的感情萦绕心头,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很早很早就醒了,张开眼,却见莲心以手撑着头,凝视着我。见我睁开眼,吓了一跳。
“容若,你醒啦?”她轻声问道,“是不是昨晚喝多了,有点头痛,所以睡不着?”
我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莲心,你这么早就醒啦?”
她坐了起来,点点头,又否认道:“没有,我刚醒。”
其实从她的神色我看出她很早就醒了,但我没有再问,默默地看她穿好衣服下床。
我想,我不能负了莲心。
可是我在后院捡到了她遗落的金步摇,一时间心潮澎湃,原来我从来没有忘记她。这些话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只能把它深藏在心底。面对莲心,我始终有种负罪感,有种歉疚,因为我不够爱她,不配做她的丈夫。
一年后,在莲心的鼓励下,我又参加了殿试,列二甲第七名。然而,我并没有如愿成为翰林院庶吉士,而是被封为三等侍卫留在皇上身边伴驾,在外人看来,这是莫大的荣幸,而我却并不高兴。
因为我的抱负无法施展,也因为不能常常陪在莲心的身边。可是皇命难违,再说,大丈夫应该有所作为,不能儿女情长。
青莲
婚后的第二天早上,景月就过来请安。听她叫我姐姐,我忽然觉得无所适从。正不知该怎么做,容若便让她起身回房了。
我看了容若一眼,他皱着眉头,我知道,他不爱她。
每天早上我都醒得很早,不是因为我睡不着,而是我不想睡。三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短了。我希望我能够在这三年里,多看看他。
我和容若生活得很好,可是我隐隐觉得我们之间,还隔着什么。
我不愿他总陪在我的身边,他的一生应当大放异彩。于是,我说服他参加了去年的殿试。容若名列二甲第七,被封为三等侍卫,我知道他并不开心,因为他的满腔抱负无法施展,不能吞鲸鲵,亦不能亲挽银河,普天一洗。
他常伴君侧,很少回家,于是我经常去找景月聊天。可是她总是对我唯唯诺诺,不肯说出心里话。虽然这样,我看得出她很爱容若,为了容若受怎样的苦也无所谓。之后我就不大去找她了,因为她觉得我看不起她,是在拿她打趣。
所幸我已有了我们的孩子,也不算寂寞。有他在,就像容若在我身边。可是三年就要终结了,我怕我再也不能这里了。
留下点什么呢?我茫然。我本池中青莲,空无一物,身上环佩,也是那真正莲心所有。题诗,莲心又素未工诗。
对了!我拿起丹青,铺开宣纸。片刻之后,一株青莲浮于纸上,落款:独孤无痕。
搁笔细看,又想起千年前,他曼声吟道:“莲风无痕。”于是,我就给自己取名无痕,姓,自然随他。
独孤无痕,孤独无痕。
正在沉思中,容若回来了。看见我的画,异常惊奇,更讶于画的落款。
“青莲!你也见过那株青莲!唉,这么些年,竟忘了去看它!也不知它怎样了。”容若叹道。是吗?你终于想起那株青莲了是吗?
“咦,画的落款怎么是‘独孤无痕’呢?不是你画的吗?”容若又问道。
“是我画的。那天睡梦中,隐然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喜欢,又觉得只有青莲才配得上它,于是就画了这幅画。”我微笑着说。容若啊,你究竟不会知道,我是无痕,不是莲心。
“嗯,不错。莲风无痕。”容若笑着搂住我的肩,“我跟皇上请了假,等我们的孩子出世以后,我就带你去看那株青莲。好吗?”
“好。”我微笑。
几天后,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海亮。
容若
我竟不知莲心画工如此之好,那幅青莲真如我在湖边所见一般。我想,等我们的孩子出世之后,就和她一起去看那住青莲。
没过几天,我们的孩子呱呱坠地,我欣喜若狂。
孩子很可爱,粉雕玉琢的。莲心的身子也好些了,于是,一天傍晚,我带了些酒食,和她携手去看那株青莲。
来到湖边,却发现那株青莲已不似当初那般熠熠夺目了,我很沮丧,莲心劝我说万物自有规律,也许以后还会开的。我也稍稍放心,但愿那株青莲还会再开吧!
城内有人放起了焰火,光彩耀眼。
我们坐在湖边饮酒玩耍。夜已渐深了。莲心在湖边翩翩起舞,舞步轻盈。我忽然觉得她像湖中的倒影,虚无缥缈,抓不着,留不住。
一曲终后,我把她抱在怀里:“莲心,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会的。永远。”莲心凝视着我的双眼,很认真地说。
天空忽然划过一颗流星,就像当初青莲绽放一样,莲心却似有些惊慌,有些不安。
“莲心,你怎么了?”我担心地问道。
“我,我没事。”她答道,“只是,只是有些着凉。”
我一惊,急忙带她回去。
第二天,莲心一病不起。太医就诊后对我说,是产后受寒,很严重。
莲心,你不能有事,否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