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小阳春的花儿(2007-11-29 16:58:06)
一向讨厌冬季的阴冷,那时时散发的瘴气,会让人的心情也深潜在迷雾森林里。
幸而,有十月小阳春。
小阳春这个词,一定附着了时光的魔咒,因了它,萎钝的姿态也立马变得兴味从容。
这几天,西南边陲的这个山地小城,每到中午,就一派柔和明净。“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近年的春天,越发失去了它原本的意味。不由感叹春之难觅。小阳春的轻媚阳光,仿佛是为了补偿而来,它弥足珍贵,比三月真正的春光来得更加明丽,净透,暖人心扉。它绕过楼房,挤过树丛,把金色的印迹满满地铺散在大地,还善解人意地穿过窗栏,把书桌前照得一片明亮。
午间晒太阳,身边坐着一个青春逼人的女孩子,阳光照于她洁净的脸颊,连细细的茸毛也看得分明,还有一份难以形容的柔软。身体越发慵懒,视线模糊,无数个金黄色的小光斑开始在眼前耀动起来。
我好似又走在山间小路上。一路银白闪亮的巴茅草陪伴着我们。背景中深绿的树林晶晶亮。满山含情。人被彻头彻尾的温暖包围。渐渐身子酸乏,却异样畅快。路边时有金黄色的小野花,团团簇簇,鲜亮的色彩,加之有了阳光的助威,越发蓬蓬勃勃,像火焰般猛烈地燃烧,恣肆到无形。山凹里,坡坎下,一大片一大片满是。有了阳光的天空,也一扫往日的苍白无力,蓝得心醉,令人沉迷,开在天幕下的小黄花,朵朵仰天,清新焕发,展露出别样的生气。
以前,老家背后的石板路,总是被这样的小黄花围绕着,我们取名为“黄菠萝”,因它的花蕊就像一个个微型的菠萝状。与爱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树影间洒下点点阳光,投射于全身,暖融融的,连心间也弥漫了水样的温情。蹲在花丛中留个影,在点染了色彩的路道上攀上跳下,任欢笑声洒遍在山野草丛,直至汗水沾濡衣背。
它的花期也就是在这一段,然后,会在冬天的冷雾中慢慢消失了踪影。但来年,它一定会卷土重来,将这片朴拙的家园渲染得明黄澄净。年年岁岁花相似。喧嚣的年代已褪变为发黄的底页,时光如潮退去,只是年复一年在心底留下烙印。那纯和与安稳的心境,是否需要我们过滤掉阳光背后的浮尘,只沉淀下一份坚定和透彻?
小时候家附近种有木芙蓉树,玩耍间常摘下芙蓉花软糯的花瓣,拿回来下面吃。那究竟是什么滋味,已经想不起,也不想再尝试。有时候,留下一个悬念任凭回味,更好。但触及舌尖的滑腻,微有余香,却一直深埋于心。
城区的日益扩展让它们就此消失了许多年。就在这个小阳春,有一天中午,我走在郊外一个鱼塘边,远远看到对面几棵泛着粉红色点的树木倒映在池水里,别样的婀娜动人。禁不住绕着鱼塘窄窄的边路穿过去,还未近前,眼神便被一树粉红的花朵及含苞的花蕾给牢牢兜住了。
那粉红的花瓣有些像皱纹纸,但多了水份,格外真实而挺拔,花瓣轻拢,却明媚生姿。不知为什么,看到粉红色的花朵,总是令人想到女子的娇面朱唇,青春无敌。如林黛玉、睛雯,体态风流,蹁跹似仙,被喻为芙蓉的化身。可惜,无计留春住,再美好的女子也捱不过岁月的蹉磨与世态的侵袭。有的夭折在凄风苦雨中,而老之将至,也让那些昨日的美丽化为了今日的哀愁。
果然,我低头发现了一地零落的花瓣,而树间散布的萎黄蜷缩的花朵,只是无奈地随风起落,虽有阳光温暖的照彻,也难掩一丝秋冬的苍凉。
可我又在树丛间看见一些白色的花朵,素静端庄,瞧那体态风格,它分明也是芙蓉花。同一株树上竟然结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花朵,不由令人生奇。
不知这花是否就是人们说的“芙蓉三变”?它的花朵早上洁白,中午变成粉红色,傍晚临凋谢前又转换成深红色。我细细查看,有些花朵的边缘开始慢慢呈现出深红色的征兆。这表明,它的生命也快接近尾声。看来,生命的形态各有千秋,纵然每朵芙蓉花只能开放短短的一天,如流星闪现,它不也活出了别样的美丽与精彩?这足令群花艳羡了。
也是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我们从一个山庄起程,在群山间兜兜转转,穿过一个山口,沿坡而下,遭遇了一个绿波涤荡的小水湾。岸边竹枝交错掩映,投射水中央,格外静谧幽凉。我在水边还看见一排从未见过的树。叶子如枫叶,略小,掌形,而那花儿则显得特别奇怪。花瓣上红黄交叉的条状纹路,五片花瓣微开,却一顺儿朝下,倒挂金钩,把柔嫩美丽的花蕊藏在里面。极像一个个红色的小铃铛。可爱又有趣。
问了附近的农民,原来它的名字就叫“吊钟”。早就闻其名,今日才得见其形。我对它很感兴趣,留连良久,几次都想伸手,最终还是没有摘下一朵。我知道,即便是带走了它的身,也无法带走它的灵。
它暗自躲蔽在这样一个角落里,独自荣枯盛衰,莫不是暗暗应合了一种神秘的招唤?午后幽静的山谷,单纯清新的花儿。大自然的调合与安排,不是没有道理的。
眼前一个个小铃铛在风中摇摆,似乎串发出阵阵丁铃丁铃的响声,令人遥想到某段时空里深山古庙悠远回响的禅声。
走在温暖宜人的小阳春,走在人生的中转站,会让人恍惚思索起关于生命和时光的话题,但又透明空彻,无比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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