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边,树林下,我正推着自行车走着,一样很轻的东西落在头上。
我怕落上的是一只蜂,轻轻地“接触”它,把它赶开。却是一片泛着黄色的、被虫蛀过的榆树叶。
我捏着叶柄,心里问:你是一份给我的通告或者宣言吗?它并不回答。我根据它的表情,替它杜撰了一句话:“从此,热情将与日剧减,寒意将与日剧增,直到冻结一切。”
从春天以来,每周我要在这条河边林荫道上走两三次。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远离城市的污浊,远离城市的浮躁、贪婪、虚伪、尔虞我诈……当然,自己也把常常不得不戴的“面具”摘掉。
我对一种叫不上名来的河边林下气息,非常喜爱,是草木的气息吗?是草木制造出来的所谓“副离子”吗?是宇宙空间各种生命特征的混合体吗?……在这种气息中呼吸,经常有一种陶醉感。
上边是嘎嘎的喜鹊叫,还有咝咝的知了叫,下边是唧唧的不知名的虫叫;树下、河边草木葳蕤,有不同的花朵从葳蕤中露出笑脸,有不同的蝴蝶、蜂和叫不上名的虫蚁在悄悄地谈情说爱。
收割机把小河两边的麦子、棒子割掉了;长竿把树上的红枣打掉了、巧手把怒放的棉朵摘掉了……其实,这些也都看到了,却都没往心里过;大概是被那种叫不上名来的气息迷糊住了?从今天的这片黄色的、被虫蛀过的榆叶上,我忽然发现咝咝的知了声没了,唧唧的虫声没了,草也不再葳蕤,花也很少露脸了,蜂蝶虫蚁也很少出头了……只有树上的喜鹊还在,还在嘎嘎地嬉笑,在枝间跳闹。
忽然惊讶,我今天遭遇到了秋色,而且已经不浅。
“热情”与日剧减,“寒意”与日剧增!而且将“冻结”一切。心里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接着是长长的叹息。一种颓唐、凄切、孤寂、无助……的复合情绪深深地攫住了心,而不管是柔软部分还是坚韧部分。
过去,照片拍摄的对象是花朵、果实、蜂蝶、虫蚁等等带有雅趣或者野趣的东西,今天才真正认真地看了看秋色留在草木上步履的痕迹。
放羊的人赶着羊群过去了;坐在树下温习什么功课的未来的举子继续他的专心致志;一条白云在蓝天上幻化成鱼鳞状……
好像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心还是那个心……可那种深深地攫住了心的颓唐、凄切、孤寂、无助……的复合情绪并没有丝毫的缓解。
今天,拍摄黄红色的草地,拍摄展翅嬉戏的喜鹊,拍摄……
映入镜头的是一块刚刚出土的麦田,细弱的麦苗,却在对着镜头喜笑颜开,它们好像在对我说,“还有我!”——这是得自好友的一句诗。啊,榆叶的通告或者宣言,只是就它自身的认知范畴发出的,它不知道“还有我”!
我品评了一会儿,紧紧攫着心的“爪子”渐渐松开了,“是的,秋色,原本就是春的使者。”
09-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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