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绝唱

                       ——读诗札记

    百里奚，春秋时代虞国(今山西平陆北)人。晋灭虞，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等作了俘虏。晋献公的女儿穆姬嫁给秦穆公，百里奚被当作陪嫁的媵人（据记载，诸侯嫁女，派大夫随行，谓之媵人、媵臣）到了秦国。百里奚认为当媵人丢人，逃到了楚国的宛(今河南南阳)。楚人以为他是奸细，抓起来。他说自己是虞国人，亡国后逃出来的。楚人便派他当了“牛倌儿”养牛。后来，秦穆公得知百里奚有些本事，就派人到楚国花五张羊皮把他买了过来。这时候的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了。秦穆公经过和百里奚的长时间谈话，知道他的确有治国的韬略，就让他当了秦国的相国（相当于“总理”吧？）。

    百里奚相秦，修国政，善待百姓。他出门，不坐车，不骑马，也不带随从。他举贤任能，从不卖官儿，也不收受贿赂。对于诸侯国，实行“和谐”外交，和它们做“好邻居、好伙伴、好兄弟”。公元前647年，晋国闹灾荒，请求秦国救济。有人认为应当借机灭晋。百里奚不同意，运粮救济晋国……秦国终于在百里奚的治理下，成为强国，成为众诸侯的霸主。
    就今天的情势来看，百里奚也完全有资格成为中国官员、特别是高级官员的行为楷模了。
    话说有这么一天，百里奚在堂上听人演唱。一个雇佣来的洗衣女工，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坐在琴边，轻抚琴弦，“引亢高歌”起来，其歌词：

    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扊扅（读音演移）。今日富贵忘我为？

    两千多年前的歌词，今天，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懂的。就让在下做一点儿蹩脚的“翻译”吧：“百里奚，你的价值是五张羊皮。回忆你与我分别的时候，给你炖了那只正在伏窝的母鸡；柴火不够，就把门插关劈着也烧了。今天你富贵了，为什么把我忘了？”
    《古诗源·琴歌》下边有这样的“题记”：《风俗通》：“百里奚为秦相，堂上乐作，所赁浣妇自言知音。因抚弦而歌。问之，乃故妻也。”
    此歌点了百里奚的名，本来就是对着百里奚来的，他就不得不问了。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故妻”。其实，她有如此精准的“生活细节”的叙述，百里奚用不着问，也就该知道面前的这位老态龙钟的女人是谁了。
    无奈，有碍于他的“新妻”，只得明知故问了。
    至此，“后果”也就用不着在下啰嗦了。
    百里奚“故妻”的几句《琴歌》，虽然文词并不华丽，但却蕴含了与丈夫离别时的极为动人的行为、情怀和期盼；她盼望了三十多年，盼来的结局却是“今日富贵忘我为”。
    像百里奚这样的“廉政者”，似乎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可这问题偏偏就出了。唉，莫非如古人所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这也是成他“故妻”的一曲千古绝唱的因素吧？
    09-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