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身高仅1545米,为何古今世人皆仰望不止?
当第二次上到泰山顶时,我依然惘然。
4年前,某个大雾夜晚,我与诸友披星戴月从山脚起步,着着实实地手脚并用,援阶而上,历时3小时以上,终于天亮前驻足泰山之巅。彼时大雾四起,移目所至,山石掩映,似是而非。虽天公不作美,未亲见泰山日出东方之壮观之玫丽,心里却存着孔大人的圣训,不免东张西望,去寻那高深莫测之所在,三分神秘经不起细端详,终归是凡夫俗子,体味不出“五岳独尊”的巍巍雄风煌煌遗迹。现在回想起来,中天门、南天门、天街、玉皇顶皆是陈年破事。当时连张登顶的照片都不曾留下,只那夜大雾湿却衣襟,众人成了数枚饱含汁水的“水果捞”,那一身冰凉仍然冰凉着。
此次,主要作陪客人,虽有奔前跑后,呼三喊四之嫌,加之先前人言的种种敬畏之情,也早不复在,故倒是轻装上山,一路写意,心情放松。
慷公司之慨,往返皆坐缆车,登爬之苦全免,星汗都未曾出过一滴,故实在不敢再称“登泰山”或者“爬泰山”。想想两千余年来,历代多少养尊处优的皇帝天子,为宣威天下,恩泽四方,竟然一个个不辞艰辛,龙腾虎步,上得这与天同寿的山来,大约为他抬舆扶腰的奴才们得累个半死吧。
从中天门索道处坐缆车,我特意看了表,约15分钟到南天门。坐在缆车上时,四目所及,有些晃,果然高处不胜寒,心中不免生了怯意,竟然不大敢往下边看----如果一头栽下去,撞破泰山倒是小事,只是肝脑涂地血溅齐鲁大地,未免大煞风景。正想着,就有人给众人掏出定心丸,说:这缆车结实着呢,只有吓死的,没有摔死的。众人面色开始活泛了,嘻闹起来,互相开着玩笑。有人抓拍着沿途风景,希翼着留下那瞬间的美好。然而泰山千古,人却终是会化归尘土,一张照片岂能与天地永恒。
途中,吹牛带众人去观上次自己在山顶的大作:知否,我上次所题之词。
有人答:王小二到此一游。众人笑。
我高声反驳:当然不是!明明是王小二小便处,严禁仿效,否则没收工具嘛。
众人哗然,笑声掉下去,摔了一山谷。
到了山顶,我又犯浑,竟寻人问:何处观海?云山雾海,横卧眼前,我竟识不得泰山真面目。真是笑死斯文人。那些拍照、卖货的小商小贩吃住皆在山上,积年累月,经风沐雨,面色浓重,纵山上风景无限,他们的眼睛只盯着游客们的钱包。这便是天下名胜风景的最浪漫的注脚。
那满山嶙峋的石头,那千年弥漫的雅韵,那壁立峻拔的石刻,那曲折古朴的天街,那烟云掩映之处可有登天的路?大风快意,将头顶帽子远远吹走,那是一颗放飞的不安份的心。
忘了,累了,乏了,冷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然后起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把此山踏遍。多少座庙,多少尊佛,多少个僧,我不及一一赏识。其中一个烧香和尚,肥头大耳,方面慈目,倒有些得道高人的气派,一开口却拉人烧香,讲价还价,饮食男女的本色流露无遗,一颗修行的心仍浮在尘中啊。佛是伟大的,可恶的只是和尚吧。想起刚才路上朋友说的:有和尚处必有尼姑----原来都是红尘中人,两相参渡,生儿育女,吃荤吃素,由着自己,不是仙倒也胜似是仙了。隔着一众信男善女,于烟火萦绕中,我默默许愿:老了,约爱人去爬山。攀爬更雄起更亲切的山!
男人,要爬上山顶,扛起一轮太阳。
话说回来,万水千山,只是人类登高望远、俯身拾趣、养性怡情的小小天地。如果非得寻出一个耳目以外的说法,未免太附庸风雅太岂有此理了。
费了力,出了汗,喘了气,拍了照,登了高,望了远,掬一捧新鲜空气下山,还想作甚?
半山腰处,庙内钟声洪浑,且道一声:阿弥陀佛,何必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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