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来,金戈努力协调着自己的角色,处理好自己、下属、上司之间的三角关系,他觉得自己现在象明媚一样,面对四川和广东,稍有不慎即会两头为难,他很痛心四川和广东的不和,一直想调解,不想两人越闹越凶,今天竟然动起手来。这让上边知道后果将是严重的。
一直静到上班,灯如失眠的眼,忽然睁开了,终于上班了,所有的人都解脱了一般,吐了一口气,陆续进入自己的工位,戴袖套手套,搬物料整理拉面,于是拉上水龙头一个跟一个,傻头傻脑地流下来了。
金戈背了手,塑像一般站在拉前。半个月了他己经逐适应了这一象征权力的动作,四川还激情未了,水龙头臃塞在那,下不去了,金戈走过去,扔下一张膏药,捋起袖子干起来。
一整天,四川和广东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瞄金戈,让金戈浑身不自在,他们恨上了。
下班时,金戈嘱咐在线同仁不要将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了,但他明白别的线也有人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有什么不敢的!我金戈从来就只有想不想,愿不愿做的事,从来没有敢不敢的,金戈的声音提得老高,脸涨得通红,它想不到四川广东这两个不共戴天的仇家竟然相携而来,为得又是这样一件事。
四川和广东干架的事上边终于还是知道了,第二天就出了通告,俩人各记大过一次。两人不服气,竟然产生了一个失去理智的念头,他们要盗窃仓库里边的铜材料,他们来找金戈,希望他能参加他们的行动。因为门卫是金戈的老乡,有金戈就有了通行无阻的通行证。
娘的,我们打我们的架,关公司屁事,罚我们的钱给奶奶的吃药去了,四川一脸激情,广东也脸色难看。同病相怜,俩人己学会使用“我们”这个词了。
那你倒底干不干,广东紧逼金戈。
不干,金戈回答得很利索。
娘的,我们打我们的架,关公司屁事,罚我们的钱给奶奶的吃药去了,四川一脸激情,广东也脸色难看。同病相怜,俩人己学会使用“我们”这个词了。
那你倒底干不干,广东紧逼金戈。
不干,金戈回答得很利索。
那好,我们再问你一件事,四川和广东同时靠过来,齐声问仿佛预谋过一样,你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你究竞喜不喜欢明媚?
金戈想不到他们问得竟是这样一个问题,自从出现上次不愉快后,金戈与明媚之间一种没有明显的合好,那一巴掌给俩人造成一段人为的距离。虽然俩人潜意识里在缩短它,但年轻人的自傲又在抵制这种缩短,于是俩个人还是处在不冷不热的模糊状态,但金戈明白,明媚一定会原谅他的,他的这种感觉时时让他忍不住要去找明媚当面赔礼道歉。但自己的那张脸,过去的事情总让他活生生地抑制着自己的感情,他深尝着矛盾痛苦的。
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四川紧追过来。
金戈退了一步,犹豫着,心收束成一条铜丝,弯曲成弧状,顷刻即要断裂。
说呀,不是说自己没有敢不敢做的事吗,难道……广东的话酸酸溜溜,尤其那嘲讽的眼色让金戈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腾起来,他抬起头正对着两双急迫的眼睛,大声而平静地说出了心里话:我喜欢明媚。
这话藏在心里多久了呀,不想却在这种场面说出,而且说给两个情敌听。金戈感到可笑,无奈。
真的?四川、广东从两边夹过来。两双眼仿佛要看死金戈,充满怨毒和愤恨。
真的,金戈平静地说。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痛快,
你他妈的……四川和广东扑上来,如狼似虎。两双拳头没头没脑却长了眼般往金戈身上砸,
金戈倒在地上,双手兜头,痛得声音都走调了,兀自在想,他们终于齐心合力了。
真的?四川、广东从两边夹过来。两双眼仿佛要看死金戈,充满怨毒和愤恨。
真的,金戈平静地说。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和痛快,
你他妈的……四川和广东扑上来,如狼似虎。两双拳头没头没脑却长了眼般往金戈身上砸,
金戈倒在地上,双手兜头,痛得声音都走调了,兀自在想,他们终于齐心合力了。
这时,门开了,明媚冲了进来,急得什么似的,大叫着将四川、广东推开,你们……你们两个王八羔子欺负一个……还不住手!
两人被这一惊一炸,倒恢复了一些理智,收了拳脚,冷哼了声道:刚才说的事要是说出去,有你好看的,说完走了。
明媚一下扑到金戈身上,眼泪扑扑地流,她心痛呢。
没事吧,你……明媚好不容易才将金戈扶到床上,用湿毛巾替他擦了脸,并且在拳脚印子最密集的地方擦上了红花油,这两个王八竞然下手这么重……痛不痛呢。啊!小金子?
金戈强忍了,说不痛不痛,却一边呲牙咧嘴疼痛难忍。
没事吧,你……明媚好不容易才将金戈扶到床上,用湿毛巾替他擦了脸,并且在拳脚印子最密集的地方擦上了红花油,这两个王八竞然下手这么重……痛不痛呢。啊!小金子?
金戈强忍了,说不痛不痛,却一边呲牙咧嘴疼痛难忍。
刚才你的话,我在外边全听到了,明媚声音低且柔。
什么话呀,金戈装傻。
就是刚才的话,我要你当我的面再说一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俩人己靠得很近,明媚声轻如蚊。却分明字字清晰句句灼灼。
忘了,金戈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明媚非要听,金戈偏不说,俩人就推推拉拉起来,乐开了----一种怦怦然的心动感觉滋生了,如窗外如水的月华洒遍他们全身。
你过来,我说给你听,金戈将明媚的手捉住,就像小时候捉毛毛虫一样小心翼翼。这条毛毛虫是如此温驯,一点都不挣扎,握在手里,呵手,一种痒一直牵联到心里。金戈就将嘴巴贴近明媚靠过来的耳朵,忽然大声道:我好喜欢你!声音大的吓人,惊得明媚一下子跳起来,那颗撞鹿一般悬吊的心也就惊得不知所措,一跳跳过窗台,落在满院的月光里,不见了。
明媚呆了一会便粉拳阵阵,掉在金戈的身上,你坏……你坏……
金戈感觉这两只拳头远比刚才四川和广东的温和舒服,很多躲藏在体内的东西不知不觉给砸出来了。
金戈感觉这两只拳头远比刚才四川和广东的温和舒服,很多躲藏在体内的东西不知不觉给砸出来了。
这夜下起了雨,飞飞的,溶在夜里。
夜深了,明媚要走,金戈说没有伞。
明媚就说用个胶袋裹住头就可以了。
金戈说,别……别……那样会淋病的,于是不好意思地从纸箱里拿出一把雨伞来。
明媚接过伞,有些失望地望了一下金戈,张开伞走进了雨帘。
明媚接过伞,有些失望地望了一下金戈,张开伞走进了雨帘。
金戈一阵悻悻,刚关门,又听到打门声。
明媚又转回来了,一头一脸的雨水,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发光,如雨中远处的灯。
明媚又转回来了,一头一脸的雨水,两只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发光,如雨中远处的灯。
我忘了告诉你一句话。明媚收了伞进来。
什么话,金戈不解。
人不留客天留客。明媚忽地凑过来。“叭”地在金戈脸上亲了一大口。
这一夜,明媚没有回宿舍。
人不留客天留客。明媚忽地凑过来。“叭”地在金戈脸上亲了一大口。
这一夜,明媚没有回宿舍。
第二天,金戈吃饭时照样跑得最快,他手里拿的碗已多了两个,那是明媚的,而明媚早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拿眼在人群里搜寻着金戈这个勤快的伙计了。他们的恋情正式成为车间的头版头条口头新闻,只差没在广播里播放了。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接连的日子金戈和明媚都形影不离,俩人胳膊拐胳膊的熟练劲和大胆,已经说明俩人的感情已经坚如盘石了。每次与明媚在一起,金戈都怀着矛盾的心情,他想告诉她关于自己这张脸,自己的过去,但又怕……怕一切都会转瞬即逝。他同时也感到明媚有什么要对他讲,欲言又止了。也许俩人都有心事,那如烟如云却不曾烟销云散的往事在他们的心中布下了一个无法估算的雷区,一不小心的踏入都得付出粉身碎骨的代价。
有一天,金戈又喝了酒,醉得有些可爱也有些老实,心里沉淀的往事随着酒气往外一阵阵泛。他找明媚,他要将一切都告诉她,不管后果怎么样。
两年前,金戈与一个女孩子恋爱了,程度已经到了互相称对方的爸妈为爸妈了,但是一场意想不到的大火把他们给毁了。这场大火后来很多次在金戈的梦里燃烧。
金戈,那时他还不叫金戈,而是另外一个汉语名字,和那个女孩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事后,他们躺在医院床上,互相写纸条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对方,山盟海誓说不管往后怎么样俩个人都永永远远在一起。这是那场大火唯一浪漫的地方。
付不起两起昂贵的医疗手术费,征得双方家人同意,皮肤移植只能先从女孩开始。其实即使有那么多钱,金戈也不愿意往自己脸上移植别人的或动物的什么皮。他是个自恋狂。
现代医术是神奇的,如魔术一样不可思议。女孩手术后容颜更艳丽,她说现在感觉生活仍然充满阳光般明媚。她来病房探望金时心情已经好了许多,但金戈当时整个头都缠了绷带,所以无法看到她的面部—金戈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让她留下一张照片呢?
新移植的皮肤还要不定期的进行物理治疗,并且手术完毕后患者的心理还需要一个很轻松舒适的环境来康愈,因此女孩决定到一个遥远的新的地方去。
女孩走后来过几封信,并且寄来了钱,恳请金戈也进行手术。金戈答应了,手术完毕,金戈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连他的父母都有些惊诧于他改变有如此之大。就在金戈茫然不知所措无法面对这张虚假的格格不入的新面孔和以后新生活时,女孩来了最后一封信,说她要彻底过一种新生活,于是就只有将过去忘掉,连同金戈。
金戈是怎样的痛苦啊,痛苦之后就改头换面,取了”金戈”这个名字,出来闯了。
这往事折磨得金戈好痛苦,让他一直无法面对新的生活,他只将这讲给大刘听过,大刘听了感慨不已,说他以后要将他写成小说的。大刘好舞文弄墨,这是大家都知道,金戈当时笑笑说,现实与小说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很难下笔的。
但现在却得由自己亲口讲叙出来,这无疑是重温一次受伤的历史。所以金戈跑向明媚的宿舍,又有些犹豫后悔了,但他进去了,没人,明媚不在。
金戈坐到明媚的床上,他还是第一次来这,床上的东西收拾的很整齐妥贴就象明媚收拾自己一样,眉是眉,眼是眼,一点都不含糊。
出于无聊,金戈无意地翻了一下明媚床头一个纸盒子,里边的一张照片将击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酒劲似乎没了又似乎更重了。他一下子躺倒在床上。
那张照片上的是一对情侣,女的正是两年前与金戈恋爱过的那个女孩,而男的自然是金戈自己,大火以前的他们。
出于无聊,金戈无意地翻了一下明媚床头一个纸盒子,里边的一张照片将击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酒劲似乎没了又似乎更重了。他一下子躺倒在床上。
那张照片上的是一对情侣,女的正是两年前与金戈恋爱过的那个女孩,而男的自然是金戈自己,大火以前的他们。
一种哭笑不得的酸楚和绝望在金戈的内心里窜涌胀破了血管和心壁。怎么会这样子呢?
难道明媚便是她,金戈联想到明媚欲言又止的样子,身上的几处火伤还有其它的可疑点,于是明媚便是她了,大火里诞生的凤凰。
难道明媚便是她,金戈联想到明媚欲言又止的样子,身上的几处火伤还有其它的可疑点,于是明媚便是她了,大火里诞生的凤凰。
金戈拿着照片,大声地笑,那笑如鹰在屋里盘旋,却如夜猫子哭泣一样难听,渐渐声音低下来却成了哭,一声一声,清清楚楚犹然带着生命的芬芳,如一瓣瓣红玫瑰调零在地上。
而明媚已经去找金戈了,她做了好长的心理斗争,也准备将自己的过去向金戈坦,因为不能从过去的废墟里站起来,便不能开始新的生活。
(小说写到这里实在应该将它结束了,但我又忍不住还要写,因为情节的断层固然能让人产生嗄然而至回味无穷的二度创作空间,但追究故事情节乃至人物性格的完满性,总让我收不住笔,于是我又开始写下去。我的理由是孔雀的美在于尾巴。)
月底公司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公司仓库铜棒区大量铜材料被窃,做案的是四川和广东。他们被抓住了。
金戈被他们供认了,作为知情不报者金戈被处以取消副组长代理权和大过两次的惩罚。金戈已经不在乎什么惩罚了,他决定辞工,对于明媚他连解说的想法都没有,一切让它消解在无声无息里罢。
走那天,只有大刘来送他。
大刘还是那个样子,恐慌更兼小心,现在又添了一丝忧伤,金戈在辞呈里向主管推荐大刘,说他能干守职,有全局观。大刘管三线手套以来,就再没有出现过缺手套的情况了。原来大刘总是将手套拿开,造成手套不多的假象,以引起大家的珍惜。金戈还疑心大刘贪污了手套呢。
这留给你做个纪念吧,大刘抽出一只手套来,白白的手套上有红红的血印,这是我第一天上班时不小心刮伤了手,你给我包扎用的,我一直留着它们。
金戈接过手套,觉得重重的,看着这个孩子般的大人,忽然有一种东西温柔地撕割着自己,得空去将眼镜换副新的。
嗯,大刘答应着我,又递过来一封信,这是明媚要我转交给你的,她要你看了她的信以后再决定去留,她说她本想与你好好谈谈,但你一直躲着她……我该上班去了,大刘望了眼金戈,转身就走,才走两步,又回头来,说:你的故事我已经写成小说了,名字叫<我哭我笑>,结局是皆大欢喜的。
说完,走了。
小说永远是小说,现实永远是现实,金戈笑了。
小说永远是小说,现实永远是现实,金戈笑了。
最后,金戈将手套收了起来,却将那信抛进了垃圾箱,连看都未看,他不想,也不能看信里的内容,他或许已经知道里边的内容了,但他已经决定走了。
路分东西南北,金戈只能选择一条,在岔路口,金戈茫然面对开往四面八方的汽车。所以选择是幸运的,无从选择却是不幸的。
反面就走这一条,正面就走那一条,金戈掏出一个硬币,抛出去,他决定让这个亳无生命的金属块来决定人生的方向。
硬币在地上滚,不动了,却竖在那,正面反面均可,等于没分出来。
金戈哭笑不得。用脚踢了一下,它又滚,最后,掉进了阴沟。
或许它在那里边已分出了正反面,但已经看不见了。金戈只有自己选择了。
或许它在那里边已分出了正反面,但已经看不见了。金戈只有自己选择了。
于是披着晚霞,金戈上了这个路口最后一趟班车。于是金戈便看到明媚坐在里边。两束交织的目光如两把锋锐无比的钢刀,要将对方的那块面皮肢解剖开,找到从前的那个自己。
汽车开动了,两边景物迅速地朝以前那个方向倒回去,倒回去。
后记:
万把字的稿子,才写了一半,我便将它们压在枕头底下,一压便是半个月,夜夜与我的梦共眠。
每天完成老板的指定加班,我就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加班。
或子夜,或黎明,我如捕捉阳光般捕捉时间,不断地想不断地写。一种现实与虚构的交织状态时常介入我的内心,所以我说自己的躯体生活在现实里,灵魂栖息在虚构里。只有在写的过程中,我才将现实与虚构统一调和起来。
万把字的稿子,才写了一半,我便将它们压在枕头底下,一压便是半个月,夜夜与我的梦共眠。
每天完成老板的指定加班,我就开始为自己的生命加班。
或子夜,或黎明,我如捕捉阳光般捕捉时间,不断地想不断地写。一种现实与虚构的交织状态时常介入我的内心,所以我说自己的躯体生活在现实里,灵魂栖息在虚构里。只有在写的过程中,我才将现实与虚构统一调和起来。
这篇较长的东西,多半是我坐在饭堂里完成的。往往是晚班的同事在那狼吞虎咽他们的饭菜,而我却在如饥似渴地烹制自己的精神晚餐。我很庆幸它能从我思想的母体里分娩出来,尽管不让我满意。
写,恐怕是我这一辈子都难以丢掉的习惯了,就像随地吐痰好看漂亮女孩子一样,不是不能改,而是不想。
给读者怎样一个期盼和表达,我深思过,但我又发现自己也是一个很挑剔却又时时宽容自己的读者。
忧我之所以忧,求我之所以求,世人面目可憎者多也,但求两三子洞烛心曲互为酬唱,足也。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