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我都是一个快乐的流氓。
------秦歌
------秦歌
这鬼天气,人懒得连女人的脸都不想摸,我边走边想边哈欠连天。
昨晚照例在第二工业××投影埸囫囵了一夜。里边的沙发已经老得掉牙,凹凸不平的;睡在上边,凹处陷人,凸处硌人,一埸好梦便在凹处沉没,凸处搁浅了。
没有爱情,没有金钱,没有权力,我一无所有地走在特区A城的某一条街上,两手分插在空空如也的裤袋里,捂出了一丁点热量。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多。
一个月前,南下的火车将我搁在这陌生的城市,至今我还没找到工作。行李证件早在火车站就让人顺手牵羊了;带的五百块钱,一百块给小偷先生借用了,两百块在职业所打水漂了,其余的都让我的大嘴巴吃掉了。最后十元钱,昨晚宣告正式解决:快餐四元,啤酒三元,通宵场投影三元正。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一无所有,我便生出一无所惧的气慨,正如和尚,本是一根头发皆无的,于是分头也好,背头也好,什幺发型也不在乎了。我走得很快,却不知往哪里去,好象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给脱光了衣服,想躲却没有地方可躲的。
两束目光交织成扫把,扫过大街小巷,我希望能从地上扫出些什幺东西来,我的肚子早在唱歌了。我这肚子跟别人的没什幺两样,饱了胀,饥了唱,唱得却特难听。
忽然看到了一小纸片,原来是一张IC卡。我捡起它就往电话亭里蹦,但愿还可以用,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的CALL机号码,我勉强还记得。那人是我的哥们。
对不起,您所呼叫的号码已经欠费停机。电话那端,只说了这一句话。刚燃起的希望,还没萌芽,就夭折了。我气得狠狠地将IC卡扔出老远,嘴里骂道:操你姥姥的祖宗十八代。这是我们湘衡人骂人最绝,也是最富艺术性的一句。
操你姥姥的祖宗十八代,一声怒骂从马路对面掷过来,凌厉迅疾如“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跟着一个人影便窜到了我面前──不好,IC卡击中了人。那人很愤怒的样子,看来要幺挨打,要幺与他对打,才能解决这个意外事故。
我抬起头,用敌视的眼光看他──正如当年迎接老师愤怒的目光,他也正怒目相向。
秦歌!
王乐!
我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王乐!
我们几乎同时认出了对方。
王乐乐得不行,从眼里流出的笑,堆在脸上,绽开了花。我却逼出了泪,终于盼到亲人了啊!
刚才我就在想,啊呀怎么有这样骂人的呀,骂得这样绝的也就我们那几哥们,可不正是你……
嘿,哥们!走,王乐说着就拉我走。
刚才我就在想,啊呀怎么有这样骂人的呀,骂得这样绝的也就我们那几哥们,可不正是你……
嘿,哥们!走,王乐说着就拉我走。
前几年特流行王朔,王朔所奉行的“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流氓思想被北京几家出版社毫不负责地发行到全国各地。不光社会感染了王朔的恶习,连当时我们那些在校学生──被某些社会人士称之为“当代最纯最具希望的一代”──也被王朔的流氓气慨征服了。我们那时候正在长身体,也长脑子,显得特饥不择食。《动物凶猛》、《千万给我顶住》、《橡皮人》、《玩得就是心跳》,到《我是你爸爸》,王朔那十几部小说,我看得比语文课本还熟。不瞒你说,里边关于男女主角亲嘴爱抚的句子,我是分外下力气研究过的,其它一些同学大约也是如此。所以在王朔小说雨露的浇灌下,我们茁壮成长天天向上。我们都摹仿小说中的人物,叫某某同学不叫某某同学,一律叫哥们,且不分男女老少。
嘿,哥们!
哥们不是流氓,有了哥们却不怕流氓了。我也有哥们,顶好的也就三四个:王乐,还有萧然、刘鹏、刘美。刘美是一个假小子,头发剪得短短的,平常总是大大咧咧的,没人疯得过她。
那几年,我们那社会治安坏得要命,主要是流氓太多。真的假的都有。假的像我们那样的,过马路横冲直撞逛街大呼小叫粗话脏话废话连篇,都是一些在学校不好好念书的学生。真的流氓那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刀真枪的干,他们急了不光会跳墙,还会动刀子,什幺流血牺牲警察坐牢全不当回事。我们学生最怕那些人,他们偏偏喜欢找我们的麻烦。用他们的话来说,我们男生都是呆鸟,最好诈钱;女生都是潘金莲,正好骗色。他们经常在学校门口闹事,校方都没有办法。同学们都人心惶惶的,生怕惹上了他们那些人。
可有一回,我们跟他们干上了。因为他们对刘美动手动脚,我们只好对他们动手动脚了。戴校徽的假流氓当然敌不过带刀子的真流氓了,那一次我们哥仨个都见血了。可是我们仍然死打烂缠绝不投降,我几乎是在拼命。我之所以那么英勇,是因为我喜欢刘美,这点子喜欢在心里发芽生根抽叶,不定哪天就蓬蓬勃勃长起来了。虽然从来没有向她说过,但我感觉得出刘美对我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我正在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将这一点点意思扩大成很多意思。当时,我们班,男女配对工作干得最积极、最完美,基本上是男女一对一分配完毕,谁谁是谁谁的,区分的比男女厕所还清楚。──最后,真流氓给闻讯赶来助拳的同学们吓跑了,我们一边擦着身上的血,一边大叫,哈哈──真流氓打不过假流氓哩!!
此时,我和王乐坐在饭店里回想这些陈年旧事,仍然开心不得了,我们面前杯盘狼藉,饭菜吃得极干净。我毫无顾忌,吃相吓人,是饭桌上的绝对主力。这是一家专门为饭量大钱包小的人服务的小排档,到处都是油,都脏。苍蝇是这里的二掌柜,唱着歌不停地飞。
有一回,你跟39班的母老虎干架,我们哥几个并肩上,才没落下风呢。王乐笑,我也笑,往事在回忆里婉转缠绵。那一次,我们赢了架,却输了面子。事后,我非要他们请我客,理由是他们的出手让我英名扫地形象大毁──你说说面子是什幺呢?李金斗的相声说面子就是眼睛底下鼻子两边腮帮子上边脸靠里边的那幺一丁点,可是为了那一丁点,我们天大的漏子也敢捅。谁叫咱面子就那么一点呢,越是没面子的人越要面子。或许,这又叫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吧。
还记得萧然么?王乐问。
会不记得?哥几个谁还把谁给忘了?!我边剔牙边回答,因为肚子充实了,言语也轻松了许多。
我们那几个人在那学校才念一个学期,老师连同学都把我们给恨上了,他们见了我们头两倍儿大,他们早磨刀霍霍在等机会宰我们了。这时,萧然给了他们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临初中毕业的某一天,省里市里教育局的大小头目们组合了一个乌合之众的考察团没事找事来我们学校考察“基础教育设施达标项目”──萧然那东西也真不是个东西,他心血来潮突发其想,将新厕所门边的两块招牌给对换了。结果一屎急尿急的局里大头目如无头苍蝇跑进了所谓的“男厕”,其实是女厕。里边正有一女老师正在进行中──祸闯大了,局里大小头目都怒不可言,说我们校长是吃屎还是喝尿长大的啊,怎幺教出了这样的学生呢!简直比流氓还流氓啊!啊,这个啊──
于是,校方根据一同学模糊不清的目击证据和平常对我们哥几个的深刻印象,毫不迟疑地作出初步判断:我,王乐,萧然,刘鹏,一个不落,全被列为了犯罪嫌疑人。
我们中的一个,将面临灭顶之灾。一位同学当即发表了权威论断,一脸的幸灾乐祸。至于具体如何,他声明那是校方的事。我只能保证,一定有你们受得,他说。他老爸就是这所鸟不拉屎的学校权力中心的中心,他的话基本上可以看作校方言论的风标。我们哥几个互相瞅瞅,表情大同小异,把刚发下来的考试卷一张不落地丢到了垃圾篓里。相视大笑,末路的时候,方显英雄本色。
我决定替哥们挡一阵,跑着去校长办公室投案。王乐已经在里边了,隔了一会,萧然和刘鹏也来认罪了。我们四个争着说是自己干的,与人无关。校长倒乐了,笑呵呵地说:哎呀,你们哥们倒真够义气呀!争着往枪口上撞呀,这是干革命比着争功还是怎幺着──忽然,他一顿脸,厉声道:那好,我就成全你们,你们全部被开除了。听了校长话,我们半天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跳起来:YETH!早说吗?然后我们一起向校长鞠躬,齐声道:多谢多谢!!大恩大德,铭记在心,他日相见,定当大报。于是我们四个全体走路。
解放万岁!自由万岁!!当我们四个走出校门口时,王乐挥了挥拳头,大声叫起来。
我还以为要叫我老爸来学校呢!让我担心了老半天。萧然笑嘻嘻地说。早知道是被开除,我早就──
你还说,刘鹏抢白道:一点都不够哥们。
怎么了?萧然不解地问。
这么重大的光荣的百年难得一遇的惊天大行动,也不叫上我们哥几个。
什么事呀?萧然还是不解的样子。
换厕所招牌呀,刘鹏捅了一下萧然,做了一个恶心的动作,这种事,也亏你想得出来。
大家听后,相视大笑。背后忽然响起一阵掌声,我们回头一看,收发室的小老头从窗户里伸出了脑袋,目光缓缓从老花眼镜后边放出来,一边鼓掌,一边感慨:在这所学校,几百年没听过这么开心的笑声了。
第三天天黑,我们伏在校长必经的马路边,他骑着他那头“小毛驴”──这是我们哥几个对他那辆破烂单车的雅称──用绳子绊了他一跤狠的。他臃肿的身躯以我们意想不到的优美弧线飞进了马路暗处,他那副好看的金边眼镜破成一块块更好看的,玻璃片片,躺在地上,成了一地月光。
伏击后,我们哥几个聚在一块喝酒表示庆祝。刘美也来了,在喝酒之前,她宣布了两件事:第一,今晚大家敞开喝不醉不罢休谁没醉谁买单。
第二,她也不去读书了。问为什么,她说你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呢。说完,抓起酒瓶,目光往我这边扫。王乐几个便是呀是呀真是够哥们义气地起哄,接着喝酒,一杯跟一杯。。刘美也是豪气得很,杯到酒干,比我们有之过而无之不及。那晚,我们都趴在桌子底下过得夜。我差点向刘美吐露了自己的感情,却总是鼓不起勇气,只好喝酒壮胆,等胆壮得差不多了,我也醉得差不多了。桌子底下,我仿佛抱住了她,满怀满抱的软香,两张嘴唇几乎交织成火线。她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火花,有着一种酒醉掩不住的渴盼。我努力着,张了好次口,没说出该说的话;却吐了她一身。
在家也是没意思,都闷出个鸟来了,王乐说,后来我一表哥来A城,我就跟着上来了,走得急,也没跟你打招呼。
我那时被父亲逼着去很远的县里中学念高中,也是屁颠屁颠的急,其它那些人的情况也不大了解,只知道他们都出来闯世界了。为了生活,我们各奔东西,几乎断了联系。
时间已经很晚了,店里亮起了灯。人影恍惚,一张张脸浮在灯光里,像潜着的兽。我和王乐起身出门,往他的出租屋去。
他说,在外边,租间小屋子,倒比寄居在别人那,或者住集体宿舍要强,这是自己的地盘,干什么都可以,没人管得着。
干什么都可以?干革命呢?我笑着问,王乐也不置可否地笑。
果然,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出租屋里,两只衣袖褪到胳膊上了,正在洗衣服。
小影,这,我哥们,秦歌。王乐给我们介绍。
小影对我微微一笑,露出两排又细又白的牙,给我搬了张塑料椅子,吩咐我坐,然后转身问了王乐一下,进了厨房。
我坐着打量了一下,屋子很小很脏,里边只有一张床和两把塑料椅子,衣服书报什幺的放得乱七八糟,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这里,有当年我们男生宿舍的共通的地方,引起我内心一阵不小的共鸣。
不过一会,小影就给我们弄些吃的,我们又开始喝酒,热烈地说起来。小影则在一边继续洗衣。王乐边吃边叫,说还洗什么,过来一起吃吧。她洗了衣,也就坐过来,偶尔拿起筷子拔弄些菜放进嘴里,叫倒酒就倒酒,热菜就热菜,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直到十二点多了,小影还没有走的意思,我只有走,虽然明知没有地方可去。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好到睡一张床的地步了,我不能呆在这做电灯泡呀!
这么晚了,你去哪呀?就地上过一夜吧。王乐追出来象征性地留我,眼睛还在往屋里瞟。
外边很冷,有毛毛雨在飘。
不用了,我说再晚也能赶上投影埸关门,扯脚就走。
好吧好吧,王乐给我塞了一把钱。后来,我躺在投影埸那破烂沙发上,借着灯光数数,共三十五元六角,全是一块、两块的散票子。
投影埸里很冷,很暗。宽大的屏幕发出微弱的光,更增添了黑暗的可怕和冷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埋藏着人。情侣们用臂膀和红唇构筑着多情的两人世界,相拥相抱,无数对雷同的头胪互相纠缠不清,凶猛的仿佛要咬死对方,突兀在黑暗里。大多数的人都是类似于我,没处落脚了,只好来这打发漫漫长夜,一天的辛酸都放在行李包里了,正好做枕头。
怎么都睡不着,想从前哥们几个以后几个可还是哥们,那泪止不住要出,我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心里咬牙,哥什幺们呀,都是哄人的。
眼前灯光忽明忽暗,投影里喊杀声爆炸声女人尖叫声漫天飞舞直往耳朵里钻,我迷迷糊糊地睡,断断续续地做梦。
忽然有一个人摸过来,小声地在叫,秦歌,秦歌,是秦歌吗?
走,还是睡我那吧。我爬起来,是王乐。
这幺晚了,睡这,哥们不放心,王乐拉起我。
小影呢?她睡哪?我问,总不能仨一张床吧。
她呀爱上哪上哪去──哥们还抵不过一个女人么!王乐强拉着我就走。我觉得自己被牵引着渐渐走出了冰冷而黑暗的世界,那一把泪呀便偷偷地流。
嘿,哥们呀。
走,还是睡我那吧。我爬起来,是王乐。
这幺晚了,睡这,哥们不放心,王乐拉起我。
小影呢?她睡哪?我问,总不能仨一张床吧。
她呀爱上哪上哪去──哥们还抵不过一个女人么!王乐强拉着我就走。我觉得自己被牵引着渐渐走出了冰冷而黑暗的世界,那一把泪呀便偷偷地流。
嘿,哥们呀。
特区的特不是在楼房特别高,也不是在马路特别宽,而是在这里的人特别敢闯敢拼,特别的能挣钱,王乐的话铿锵有力,如玻璃掉在地上,碎片扎了我的耳朵。
受苦?流泪?有没有流过血?王乐跟我说起他刚来的情景,特别激动气愤,你知道我刚来时受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吗?人家他妈的说特区的钱最好挣,随便在大街上也能捡到一百元大钞,我说在特区血汗钱最不值钱,看着那些有钱的主大挥霍纸醉金迷,我他妈的恨不得去抢银行!没抓到是命,抓到也是命,这幺不死不活地活着,真他妈的窝囊。
王乐一口一个“他妈的”的面目狰狞,我像不认识他了。
我卖报纸;倒卖火车票;往人才市埸挤,逮机会看谁丢了证件,捡了硬要人家拿钱来赎;打完电话不给钱撒腿就跑……王乐愈说愈伤感,声音越来越大,我只是听,一句话也插不上。
上来这个月,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我本来想象晕车一样吐得干干净净,现在我不说了,我不愿向别人展露自己的伤口博取同情。
我现在什么都不做,还要过得比别人好。王乐一气之下,灌下一罐啤酒,呛得直打喷啼,我呀只图个痛痛快快……
快乐的流氓,哈哈……
我陪着干笑,直笑得脸上肉疼。
小影,面无表情,像木头一样陪着我们,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王乐似乎没有工作,因为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和我在一起吃喝玩乐,钞票花得流水一样。上街买东西,总挑顶贵的,还一个劲地对我说,哥们花钱可别替我省着。我问他哪有这幺多的钱。他说我哪有什么钱,只是有多少花多少,舍得而已。
只要舍得,没钱也可以变有钱。钱是可以生崽的,这不是神话,王乐说得唾沫横飞。你看看,我钱包里的都是小钱吧。
我点点头。我早注意到了,他钱包里虽然不缺钱,但面额却不大,以零钱居多,而且总是皱巴巴的。
我们尽着性子花钱,直到王乐的钱包空了。他便出去一趟,多则一个礼拜,少则三五天,钱包又满满的了。我问钱哪来的,他总含含糊糊过关,管它呢,反正没偷没抢。问小影,她也不肯说,脸上是一种难为情的样子。
有一天钱照例用完了,王乐又说要出去一趟。我知道,他又要去弄钱了,我小心地跟上他。
跟了一段路,王乐拐进了一家美容院。我很不解,上美容院干什幺呢?难道他是老板?
等王乐出来时,他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我差点认不出来了,要不是看着他进去的,我简直不敢相信了。他一身乞丐打扮,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还拄了一根竹棍……我想不到这家美容院还经营着“丑容”的项目。更让人惊奇的是,王乐后边还跟了一群人,个个叫花子打扮,好象都是王乐的下属。王乐没有发现我,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到了街口,他向那些丐帮的弟子说了些什幺,他们便三三两两地分散了。王乐则带着一个小叫花子朝市中心走去。
到了市中心,王乐就与那小叫花子匍匐在马路边。人来人往的都从他们身边过,王乐便向他们乞讨,又是磕头又是作揖,那张经过化妆的脸可怜之极。小叫花子在一边渲染气氛,将残肢断腿展现给人看,以博取同情。有人给钱,也有不给的,很多人都看看热闹,指指点点地经过。街上人很多,车如流水马如龙。
看了一会,我觉得难过。我这哥们是怎么了,为了几个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常说在这里,只要有钱,他什么都肯干。原来是话中有话呀。有一次,他酒后指着我说,别看你是我哥们,要是需要,我连你也出卖,这话直说得我不寒而粟。
他原来是在装叫花子骗人家的钱,看样子做了不短的时间了,难怪问他的工作,总是不回答。我深深地感到痛心,我走过去我要拉起他我要告诉他不能为钱下跪。
就在这时,马路那边开来一队车子,各式各样的小车,前边两辆车头都戴了红玫瑰和布娃娃,布置的很气派,是有人在举行婚礼。车子慢慢开过来。
不知什幺时候,王乐却从地上爬起来,被小叫花子拉着往马路上走过去。他一瘸一瘸的,手在空中乱舞,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副墨镜,他变成了又瘸又瞎的老叫花子了。他刚好与第一辆车擦身而过,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然而,这时,王乐却忽然摔到在地上,大叫大喊起来,那夸张的叫痛声引起了行人的注意,人们都呼拉拉地围过来,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王乐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小叫花子跪倒在小车前面,拿拳头不停地砸车窗,一边大叫:你们压死了我爸爸,压死了他──你们得赔钱!
那边,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大群叫花子,他们吵吵嚷嚷,围住了车队,又是叫又是唱,手中的棍呀碗呀在车上乱砸,埸面一片混乱。
这时,车子里出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大约是新郎,新娘子一袭白色婚纱跟在后边。他们都始料未及,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新郎两手在身上乱摸,似乎在掏钱包,自认倒霉想给点钱解决算了。
马路上,乱成一片,我努力挤过去。新郎为了不扩大事态,正在用力将王乐这老叫花子拉起来。新娘急得不得了,似乎哭了起来。就在新郎翻转王乐时,他们同时发出了尖叫声,那声音比赶来的警车发出的呜叫声还刺耳。俩人呆在那里,仿佛定了身一样。
我走过去,也呆了。那新郎竟然是萧然,新娘是刘美。
出什么事了啊,都散开散开──那边一警察手持警棍过来了,胖胖的脸上,一双小眼睛,分明是刘鹏。
嘿,哥们!
我们怎么也没想到经过人生的风风雨雨,却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了,所有的人呼吸都凝滞僵硬了,空气里一无所有,只剩叫花子们分不清是喜还是悲的叫嚣声,在振荡。
街上,起了风,卷过来一堆落叶,又吹散它们。或许,它们本来是一树上的,现在却各奔东西了。
街上,起了风,卷过来一堆落叶,又吹散它们。或许,它们本来是一树上的,现在却各奔东西了。
后记:这是一篇关于年轻人的小说,我用了三四个晚上才完成,构思的时间则更长。对于它,我只想说一句话,看了后别把我当流氓了。王朔写流氓却绝非流氓,古龙写大侠也绝不是大侠,他们都够不上级别。我也是。我只是将自己成长过程中的一些有趣的东西如实写下来而已,当然这里面,自然做了一些所谓的艺术处理。
我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写的东西,还有人理解,所以我坚持写。我更想追求拥有更多的读者和朋友,所以我将更努力地去写。不管,给我一冬的萧瑟,还是一秋天的收获,我都坚持要收获先得耕耘,我是农民的儿子,这点,我深味其意。我努力着,一个挣扎的声音在囚室里撞墙,谁听清了听懂了,纵然没有一个回音,我也坚持着,权当自方言自语,没事偷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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