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之懒惰
我的心中,居住着一位上帝。
他是谁?我说不清。
但我未能全心爱我内中的上帝,未能全副精神爱我内中的上帝,未能全我之心灵爱我内中的上帝。
我是懒惰的。
我可以在早上6:20用长途电话叫醒我的上帝,继续倒头大睡;我可以一掷千金缴纳各种各样的考试报名费,然后混吃等死;我还可以打着录音的旗号让小崔把设备安置妥当,自己一言不发……
几十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和小莫坐在操场上剥栗子、谈未来。小莫一直渴望到法国念服装设计。他对我讲,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被抓住,一定拼了命复习备考,在所不惜。我深以为然,暗暗鼓励自己要有这种精神。结果,精神有了,就是不见行动。
如此三番五次,上帝亦拯救不了我。
我是罪人,应当享用虿坑的刑罚。
梦回古拉格
看完奥运开幕式,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被关进昏暗的地下室,四周是水泥凝成的冷墙,头顶只有一束哑黄的灯光。鞭子一道道抽过来,肉,如撕裂的锦帛,绽开;凉水一桶桶泼过来,血,似易色的浮萍,冲走。Runoff,一个平时怎么也记不住的词语,清晰浮现在脑海。我窥视着对自己的虐杀。交叠的阴影中,一双手举起斧头,向我的脖颈砍来。我顿悟着死去。
原来,清醒是一种苦。
那劝说三闾大夫掘泥扬波、餔糟歠醨的老渔夫,看够了同辈“君子”的白眼,受尽了后代“高士”的嘲讽。然而,又有谁看清过他听闻“世人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辩白时嘴角的微微一哂?
名节与自由,这是一个问题。
《癌病楼》的主人走了,纵然毁誉参半,却也是不可复制的人生——名节和自由,竟然可以两全。
莫斯科万里开外的一座城里,一个靠解读古语言蜚声天下的老头倔强地活着。他体面地住在部长病房里,有护士和领导的妻子照顾他的生活。高干病房很舒适,却也寂寞得发怵。他想把玩珍藏的字画,字画却长了腿,跑到拍卖会上;他想含饴弄孙、体验四世同堂的乐趣,儿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他能想到,一晃十三年,儿子该是七十几岁的糟老头了;他却想不到,同住一城的儿子为了见他一面,已经在医院门口排了十三年的队!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讲出真话,有人怕听。
朝鲜姑娘
奥运会女子跳马决赛注定不是冠军的人气场。闪耀母爱光辉的邱索维金娜和悲情老将程菲博取了人们太多的感动与泪水。朝鲜人洪恩贞,即使头顶冠军的光环,也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用“微不屑道”形容这名长相不甚雅观的朝鲜姑娘或许更加合适:起跳前,程菲失误、卫冕季军帕夫洛娃被判零分,她与教练——一个肝炎色的中老年女人欢呼拥抱;暂列第一后,巴西、意大利选手相继发挥失常,她又面对全球观众喜形于色——小国寡民带有劣根性性质的恶趣味跃然脸上。这样丑陋的做作,还有谁会发自内心给她掌声?
然我颇能理解洪姑娘大字报似的快乐宣告——对于她,甚至对于所有的朝鲜运动员,奥运折桂,有别国选手不能体味的幸福——有三个太阳同时照耀的朝鲜,寒热失序、旱涝连年、饿殍满地,家庭主妇一日定额口粮不过六两,即使分得最多的普通干部也只有一斤四两。夺得奥运奖牌,不但意味着全家人能吃上饱饭,还意味着自己还可以进城分得一套房子、谋个半职一官;整肃风刮来,奥运奖牌更是挡箭牌,纵不能身免,也不必妻离子散,把劳改营坐穿。奥运奖牌不仅让朝鲜运动员实现了个人利益的最大化,也给了他们较平民百姓稍多的可怜的自由。
苦咖啡,烂水果
二十多年前,罗茂盛在高雄工地发生意外,左脚被重达十余吨水泥箱台压碎,膝盖以下截肢。为了养家糊口,罗茂盛不得不学会煮咖啡的手艺,每天三四点起床焙豆子,然后推着小车出门摆摊。为了卖出咖啡,他必须靠义肢连续站着营业十二小时,把膝盖和义肢结合处磨得又肿又痛。生意好的时候,他会被警察赶;到警察不赶他的地方,人也少,生意自然不好做;遇到下雨,忙活一整天也只能卖出三五杯。
三个月前,基隆平均年龄仅十五岁的三兄妹不堪饥饿,到水果店捡烂掉的西瓜、芒果充饥,被误认为小偷,移送派出所调查。他们的母亲闻讯赶到,流泪自责——原来,之前的三个多月,兄妹三人和母亲、大姐只能靠猪油拌饭度日。四兄妹的父亲病故多年,母亲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却也因为失业只能领到每月七千六百元的救助。交过房租,五张嘴要靠剩余的一千六百元吃饭,甚是艰难。
读完故事,我想哭。同样是有尊严的人,为何我可以杯不离手地灌自己可乐,直到爽心爽口,罗茂盛却要瑟瑟寒风的街头不顾肢体的酸痛站着企盼有人来买走咖啡;同样是年轻的鲜活生命,为何我想买就买、想吃就吃,眺望看似光明的前景,基隆四兄妹却要在饥饿与自卑中迎接压抑而暗淡生活?他们在一个保障体系日臻完善、舆论监督堪称发达的社会尚有如此遭遇,那么,在城市贫民区、城乡结合部和农村数以万计的大陆,走到如此境地乃至更加不堪的人又有多少!
我的舞蹈
九月二十一日晚9:00,我穿着舞鞋孤零零地站在体育馆正中央。
最后一次拉丁舞课,结束了。
两年的时光,每周的一、二、四,这项以治疗腰痛为初衷参与的活动成为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这里,我写出了自己主人话语的第一题,生出了“他是否有权知道我对于他的特别情愫”的疑问,还结识了不少值得相知的朋友。但这里,不是我的主场。我要到主场去——
国庆刚过,我就去听了研究生的讨论课——十足的伪命题——中西宪法思想比较。发言人或是为了显示资料收集的全面,给磕磕巴巴的短小发言堆砌了小山一般的专业术语——自由、民主、宪政、法治、人权……——结果欲盖弥彰,反显出自己读书太少。令人啼笑皆非又咬牙切齿的是,为了证明上述美女级词汇的美感,此公竟将它们放在阶级分析法的哈哈镜下挨个瞧!他能瞧出什么,我真不好说。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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