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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终生反对自己的诗人

(2010-08-29 17:5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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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终生反对自己的诗人

                        ——序广子《往事书》

 

 

我们这个时代对真诚似乎有着先天的免疫力,每一个人也惟恐避之不及,仿若真诚乃止渴之鸩,但仍不乏有一意孤行者粗暴的饮下了。这里蛰伏着一个叫广子的诗人,他有着令人强烈反对的性格,却写下了无限魅惑的诗,那些诗数量不多,却反常嚣张得很,如梦境荒谬的使人沉沦。“这是整个世界都暗暗反对的那种真诚,因为它使人不快。”犹如艾略特发现了布莱克的诗“有着所有伟大诗作所共有的那种不快之感。”这种不快明确反对了“一切称之为病态的或反常的或荒谬的东西,一切说明了一个时代或一种风尚的不健康的东西,都不具有这种特色。”广子大概就属于艾略特所定义的那种“所有伟大诗作所共有的那种不快之感”的诗人。

由于太在意一首诗的骨骼的硬度,广子的诗有一种稳定的结构形式,有时候更像是一种执拗的固化,他总是刻意保持着句子之间的长短关系,让一首诗看起来在视觉上会有惬意的舒适感,结果往往这会使他的诗看起来似乎缺乏尖锐的表达,但却更显得成熟饱满,甚或圆滑的很。庞德说艾略特有句话他很喜欢,“对于想把诗写好的人,没有一种诗是自由的。”形式上限制的厉害,只好寻求词的暴力。其实,广子手里的每一个词都锋利无比,而句子却像规则的锯齿,闪着熠熠的寒光,“我知道,即使我的头颅垂的再低/也不能抬高那些亡灵的尊严”。

三十五岁以前的广子是坚决的,三十五岁以后的广子渐渐变的犹疑起来,他无意将他的日常生活安排的混乱不堪,他的诗写速度也在混乱中减慢,那些嚣张的诗开始收敛,但他不再抑制脑子里的一些不洁的念头,他是转折的,而且常常是炫耀的,不节制的,“喧哗。颓废。糜烂。任凭精神的老鼠/在身体里作怪。突围的感官/遇到更大的混乱。舌头纠缠着舌头/一只伸过来的手:挑逗的、光滑的”。诗中的诡异之感是如此强烈,但它并没有什么值得玩弄的意料之外。我想说,所有伟大的作品都不会是新奇的,无论但丁还是里尔克,无论于坚还是余怒。他经常这样,突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我对女人的爱如此轻浮/因为我的眼里揉不得奶水”, 他开始修改他这个没头没脑的诗句,他很久没有这样表现的犹豫不决,那基调,语气,措辞,上下文关系的推敲,最后,我们看到了,这就是妥协的产物,他也向这首诗妥协了。

2005-2010年期间,如果说有一个分类的广子,或者说是转折、怀旧、色情和白日梦的广子,我很愿意指出他那些方向相反、重量不一、趣味迥异的诗篇,有回忆、献礼、地理志、诗人像、旅行、恋物癖、即景感怀等不一而足。如果你问他一个问题,叫他在自己的诗选里挑出一首他满意的,广子会像帕斯一样怕犯错误而无法回答。其实,任何一个只要通读广子的诗一遍以上,就会被他那炫目的诗行所显露出来的技艺叹服。什么是“技艺”?科塔萨尔发现技艺是看似不难写的东西一定会更加难写,臧棣偏执的将技艺和一个人的诚实程度、道德相提并论,“这绝对是一种先知的感觉。因为在诗歌写作中,锤炼诗的技艺,就是在养练诗的道德感。一个没有显示技艺的诗人,必然是一个在诗歌的道德上粗俗不堪的家伙。对诗的技艺的任何一种轻蔑,都是无知的表现。”在这里,我只能妄议广子,他总是优越的被迫模仿自己。误读太多了,广子像波德莱尔那样,惶恐而深刻地洞悉了他和那些充满狡诈与危险的人群互不信任的一面,“人群是城市迷宫中最新和最不可捉摸的迷宫。那么,广子即使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企图卷入传统的诗人,一个自诩为终生反对自己的人。

关于广子,实际上很多人都受益于他,但他如本雅明笔下的波德莱尔,刻意保持着“人群中的孤独”,难道我们是看客般的“人群中的人”,他是有“充分个性”的人?我想,若干年后会有人像庞德在1934年谈论哈代的重要性一样说起他,我这样说也许是给在未来试图重新评估广子的人们,提前出示一下证据。道理很简单,在一个更务实的时代里,埋头写作的人,他的声音是被压在诗行里面的,而那些大声喧哗的人,舌头是他的舞台和道具。

 

201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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